市场内议论纷纷。只要随便走一圈,就有人主动通报。何老汉脑门上还贴着膏药,听着佟二堡被打,他心里就直乐呵。直到他听见……

    “我邻居他二姨的小媳妇他哥在市人民医院当班,说佟二堡的脊柱被人给抽断了,在医院人事不知。”

    “抽断啦?打他的人得多狠啊!他家里人肯定得闹,警察管这事不?”

    “警察早就来了,还找了昨晚跟佟二堡打麻将的人。可那几个人都说啥没看清,肯定是不想惹这麻烦。”

    “活该,这恶人自有恶人磨。就佟二堡平常干的那些龌龊事,被打死都不冤枉。”

    何老汉听的一愣一愣,不知该喜还是该忧?从眼前看,佟二堡进了医院,他的手下全都跑了。

    菜市码头没了管理处的人,反而更叫人开心。就连收税的都脸色好些,生怕被打击报复。只是周青峰的花生还在家里屯着,不知找谁卖去——或者零售?

    也不知道周青峰肯不肯?毕竟一万多斤,再按三七分,换何老汉自己都不肯。想想周青峰甩手就给了五百块,他又觉着‘一九分’都能接受。

    卖完菜,何老汉没急着回家。他在菜市场上转了几圈,想继续问问有没有什么门路把花生卖出去——市面上零售的花生比批发稍微贵点,却也贵不了哪儿去。

    花生要比大米贵大概一倍价格,这码头菜市的零售价在八毛左右。何老头觉着自己若是一斤便宜个一毛,兴许就大有人买。

    一斤便宜一毛,一百斤就便宜十块了。现在一般单位职工的月收入也在三四十左右。这个让价算不错了——国内最早的超市不过是油盐让利几分钱,就能让老百姓踏破门槛。

    二十多年后廉价超市‘st’在魔都开店,也是引发一通哄抢。

    正晃晃悠悠瞎想呢,何老汉忽然发现周围有人朝自己指指点点——老汉当即被吓的寒毛都竖起来。他也不知啥情况,只知道肯定是坏事。

    只是何老汉要走,前天要买花生的那位会计大妈却跑出来。后者很是八卦又很是探寻的问了句:“老何,佟二堡是你找人打的吧?”

    何老汉更是心慌,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我就是卖个菜,怎么可能摊上这事?”

    “看你慌的,肯定有鬼。”会计大妈笑哈哈仿佛早已看穿,指着何老汉额头的膏药道:“不是你还能是谁?几百块的仇呢,我不信你能忍得住。”

    何老汉慌的几乎没了言语,风吹日晒的一张老脸都要白了。早知这样,他就不该再来这菜市场——毕竟菜市场的人只知道他姓何,却不知他哪里人?

    会计大妈却摆摆手道:“你别怕,佟二堡没啥背景,就是个混人。遇到比他更狠的,他就是个菜。我就想问问,你们的花生还卖不?”

    还要买花生?

    老汉的心情起伏的好似风浪般,喘了一会才平复气息。他既怕被追查,又不想放弃销售的路子,最终还是跟市里一家小机械厂定下了半吨的花生订单。

    会计大妈本也想把何老汉请到机械厂去打白条,何老汉死都不答应。双方扯皮半天,约定还是在码头菜市交易,必须现货现款。为此何老汉宁愿在价格上做出优惠。

    又要卖菜,又要卖花生,运力不足了。何老头干脆多租了一条船,让自己儿子开。第一次销售失败,第二次不敢多运,也就十包,生怕再出事。

    然而船到菜市码头,昨天那位买菜的会计大妈乐呵呵的跑过来,“老何啊,我们厂里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能不能易货交易?”

    听着拿不到钱,何老汉气得都要把所有花生通通运回去。他反问道:“你们一个国营厂子买一千斤花生,拿不出七百块钱?”

    这下换会计大妈挂出尴尬表情,只一个劲的说好话,还说自家成品非常不错,拿过‘省优部优’啥的荣誉。

    这好事多磨,何老汉终究还是没答应。他表示要回去找人商量商量,然后把运来的花生就在菜市上零售——或许是没了管理处作梗,来买菜的人反而更多,这天卖掉了一包。

    卖不掉的只能暂存在天阳市租的屋子里,何老头回马王村后就跟周青峰说:“那家什么机械厂也是骗人,还想拿什么‘汽车滤清器’给我们抵账。我都不知道那东西是干嘛的?

    其实我们的花生放着慢慢卖还是能卖掉的,一点不发愁。以后那个会计再来,我就懒得理她。”

    “机械厂?”周青峰可是知道,九十年代开始,国内很多小城市的小厂子因为技术落后,产品陈旧,质量低劣而引发大量问题。最后拖累银行和社会,差点把国家搞崩了。

    老外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预言中国什么时候崩溃?当时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大量有能力的精英不是在外逃就是在吃里扒外,老百姓对政府的信任持续下降。

    周青峰管不了大问题,他倒觉着自己或许可以做点什么,于是问何老头,“那个机械厂不是嫌弃自己的杯子毛巾太多么?我们拿花生跟他们换,换回来就在乡下卖,赚双份钱。”

    啊……何老汉都没想到周青峰思路转化居然这么快?他苦着脸摇头道:“我们全家现在都在卖菜,两个儿子跑水路,几个儿媳住在城里帮忙零卖,就连家里老太婆都忙着给全家做饭。实在没人了。”

    “没人不会请人么?”周青峰没停下思考,继续说道:“机械厂,水平再怎么烂,也能生产些简单的机械吧。或许做点别的生意呢。不过步子别迈太大,容易扯着蛋,先观望一下。”

    第066章 城乡贸易

    周青峰卖花生的事注定还有些波折。他让何老汉除了把花生零售外,也少量换取些城市职工多余的廉价工业品。

    毛巾,肥皂,布料,水壶水杯,锅碗瓢盆,乃至二手自行车之类低端工业品。换来的东西五花八门,什么都有。这些东西到手后转而向马王村在内的周边农村销售。

    至于何老头说的人手不够,那真不是啥问题。

    现在农村最大的麻烦就是人口过剩,尤其是天阳市所在的南方内陆省市。山区地形没有田地可种,机械化耕作更是搞不起来,去沿海打工还未兴起,空闲人力太多了。

    何家找几户亲戚就能拉出十几号的销售队伍。真正的麻烦是何家在村里露脸了,难免有人会寻思他们家是怎么发财的?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周青峰迫切想要尽快赚到五千块种地的钱,确保自己的任务完成。他已经有些耐不住继续待在马王村,倒不是小嫂子不好玩,而是乡下生活实在太苦。

    为了激发何家的积极性,周青峰对转售工业品的钱一概不要。这一下立刻让何老头全家上下激奋不已——因为这其中的利润大的惊人,哪怕良心点都能赚一倍的钱。

    周青峰卖花生能赚近一万,何家通过转售赚个几千是一点问题都没有。至于农村缺乏现金,消费能力低下——没关系,用蔬菜家禽抵价也行。反正何家要运货去市里的。

    城市职工获得优质农产品,乡村农民获得廉价工业品,何家的商业网络就把钱给赚了。周青峰提供起步资金和产品,大捞一笔也顺便把任务完成——四全其美。

    转售交易的第一天,何老汉运了五包花生米去市里,拉回来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

    “机械厂的人说了,他们家的东西卖出去收不到款,三角债层层叠叠,只能拉回这些破玩意抵账。抵账抵的多了,各家都屯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比如这些肥皂是市里日化厂的,也不知道谁抵给了谁,反正最后落在机械厂的库房里再也抵不出去。机械厂每月就拿肥皂抵一部分工资发给职工。厂里职工早就腻味了这东西。

    对了,现在城里的职工甚至有任务,每个人要帮厂里销售多少货。我听牵线的会计说,销售任务下放到每一个人,连一线工人都有。所有人家里都屯了一堆破烂,大家都愁死了。”

    何老汉的船运回来一堆一堆的货,价格都非常便宜。城里的职工发不了工资,宁愿亏钱也要把它们清空,否则日子都过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