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停在工地旁的‘长安之星’上,周青峰对龚伟吩咐道:“你的联络销售部得多加些人手。但不能把那些流里流气,品行不端,吃里扒外的人招募进来。”

    联络销售部的职工类似企业的业务,东跑西跑,很难控制。他们信息多,头脑活,一旦利用信息差来牟利,危害特别大。

    龚伟点点头,“周总,你放心。联络部最近一直在招人,我常年跑部门办事,明白什么人能用,什么人不能用。不过联络部缺移动电话,能不能特批给我们五部?”

    “五部怎么够?我给你五十部。”周青峰手里有些存货,决定直接拨给龚伟了。“你不能把自己当做个混混头子似的,应该有大公司的气度。

    你看看你拎的包,太破烂了,好像个收电费的。还有你的穿着,太像个乡下干部。我过段时间给公司管理层都配几套好衣服。

    你至少应该配车配秘书,若是跟国外联系还要配翻译。对了,说到翻译,找几个俄语翻译。顺带跟政府和银行那边多多联系,找一家有外贸经营权的国企。”

    龚伟出身低,气度方面确实不如郑教授和林婉。他个头不高,身材又瘦,容易被人轻视。所以他更需要一整套的陪衬。衣服,车辆,秘书,乃至发型都很重要。

    形象问题让龚伟讪笑自嘲,但翻译和外贸经营权却让他颇为惊讶,“总裁,我们要跟国外直接做生意了?俄语?苏联都要垮台了,能跟他们做什么生意?”

    “正是因为他们要垮台了,我才急啊。”周青峰忧心的看向还在平整土地的施工现场,“我想把生意做大,想造福更多的人。可连个自己的办公楼都没有,这还怎么搞?”

    办公楼的事急不来,龚伟只能多跑几家单位,多联络些人。周青峰原本还要他多跑些事,但考虑到他已经太忙了,只能找别人来干。

    开着车,周青峰赶到市里的菜市码头。这湿滑的地方依旧杂乱吵闹,人头涌动。自从水路的城乡物流体系被打通,此地摩肩擦踵,比过去更拥挤。

    周青峰把车停在菜市场外,随着人流走到码头边。一个穿花布衬衫的秀丽女子正熟稔的跟几个菜贩子在讨价还价,扭头看见男人靠近,鼻子瞬间一酸,眼眶发红。

    “你个杀千刀的,没良心。人家天天在这里待着,你到现在才来。”

    第404章 小家

    半年时间,当初跟周青峰合伙贩菜的何家已经成了地地道道的万元户。六十多的何老头如今整天笑眯眯的,见谁都和气。他最小的两个儿子年前娶了媳妇,还翻新了老房子。

    年后这段时间,何家又在盖新房。不再是土墙土砖,用上了水泥砂浆和钢筋。请了大师傅带着十几个小工,每天好烟好酒伺候着,房子盖的也快。

    如今唐江上游动运货的机动船至少五十艘,从各处乡村持续不断的朝天阳市贩运货物。竞争对手多了,何家的生意受到些冲击,但日子依旧比过去好得多。

    何玉兰在码头见着周青峰,心里委屈的又酸又涩,恨不能锤死这个混小子,又想把他拉到家里,好好的炒个菜,烫壶酒,坐在旁边伺候这个大老爷。

    每次想起这混小子,女人家又恨又恼又感激。若非了他,自己只怕得在马王村那个犄角旮旯当一辈子寡妇,被人欺负一辈子。可他来了又跑,叫人心里又苦又涩。

    看着大姐姐要掉眼泪,周青峰连忙上前赔笑。

    玉兰抹了抹眼角,恨恨骂道:“你个死人,又跑来找我做什么?外面的女人伺候不好你么?”

    “确实伺候不好,别的女人都不如玉兰姐了,煮个面条都不放盐的。”周青峰找过来也是自知理亏,得小心的讨好。“所以我这不就回来了么。”

    玉兰太好哄了,当即破涕为笑,当着码头边众人面,捶了周青峰一拳,“胡扯,哪有女人尝不出个咸淡,煮面怎么可能会不放盐?你少骗我。你肯定是在哪里闯祸了!”

    “是是是,我又惹出麻烦了。”周青峰还得陪着笑。

    码头上的人纷纷侧目,何家在码头名气不小,但不是谁都认识周青峰。倒是觊觎玉兰的男人多,可来搭讪的无不讨一顿骂。

    眼看这年轻人凑上去,还以为又是要被骂走。那晓得何玉兰不但不骂,年轻女人家又嗔又喜的俏模样可动人了,平日里可见不着。

    何家的菜摊前还挤着人,玉兰原本还跟每个菜贩子都斤斤计较,跟周青峰说了上几句贴心的话,心情立马就好了。她爽朗而欢快的大声嚷嚷:“我男人来找我,今个收摊。”

    众人哗然。

    女人家更开心喊道:“来来来,这些菜白送了。人人有份,随便拿吧。”

    一说白送,欢声大作,立马有人来抢。

    女人家笑的脸色潮红,挥手大喊道:“别挤,不许抢。拿了的赶紧走。”

    菜摊后二十几个箩筐,还有好几个何家的亲戚在帮忙。对于玉兰的突然举动,他们全都不知所以。

    有亲戚试图来拦着,玉兰却不屑地说道:“别争了,这些菜值几个钱?我男人来了,成千上万的钱就来了。还能怕穷?”

    说罢她就靠前挽住周青峰的胳膊,甜甜笑道:“走,去我哪儿。姐给你做几个爱吃的,让你高兴。”

    年轻的男女笑着离开,码头和菜市场的人们纷纷让路。背后的议论恍如轩然大波,却不能影响他们分毫。

    见了‘长安之星’,玉兰也觉着理所当然,很自然的坐上副驾驶指路。周青峰启动上路,倒此刻才低声说了句:“姐,这段时间,我对不住你。”

    “胡说什么?”玉兰骄傲的昂起头,可过了会忍不住眼泪,又伸手在周青峰胳膊上狠狠的掐了几把,哽咽地骂道:“你个坏东西,姐想你千遍万遍,你想我一遍没?

    说……是不是外面的狐狸精对你不好?还是真有哪个笨女人连个面条都不会煮?我就知道这城里的女子都懒的很,不知道个冷暖寒凉,伺候不好我男人。”

    说了几句,玉兰就呜呜的哭,满腹委屈尽在其中。她哭几声又笑,捶周青峰几下出气,再问他最近起居。

    ‘长安之星’带着两人到了市里老城区的一栋房子前,女人家才擦了擦泪,把男人领进屋。

    进了屋,门一关。

    周青峰还来不及说句话,女人家便扑上来搂住他脖子,鼻息火热,柔情蜜意地问道:“浴室在左边,卧室在右边。你是要先吃饭还是先吃我?”

    “先吃你。”

    天雷勾动地火,两三个小时过去,玉兰欢快的系了条围裙进了厨房。周青峰坐在床边打量这小小的屋子,“姐,这是你租的?”

    “我买的。”女人家在砧板上切肉,“你当初跟我说要进城买房,我就把卖菜赚的钱存下来卖了这套房子。只花了六千块,可划算了。”

    房子不大,也就三十几个平米,一室一厅,带厨房和卫生间。

    “你们何家不是在市郊买了房吗?”

    “我兄弟姐妹多,家里赚了钱,他们吵着要分家,都想单干。我爹气不过,干脆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