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觉得有几道题虽然谈不上非常难,但有好几个陷阱。

    君临摇摇头。她做了充分的准备,反倒不急于求得结果。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看你这次准备得很认真,所以……”也许急于想知道结果的人是他自己。每次竞赛班上课,左桐一抬头就能看见前排的君临,让他觉得很安心。

    “我明白。”

    “关于那些传言,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们都清楚事实根本不是那样。”

    君临微笑着点头:“对不起,让你成为八卦人物。”某种程度上,确实是君临连累了左桐。不过只要学校不干涉介入,君临根本不会把这些指指点点看在眼里。不管怎么说,跟蒋梦嫁给君和的时候的比起来,这种流言的杀伤力简直不值一提。君和的前丈母娘当着所有来参加婚礼客人的面,掌刮新娘蒋梦,指着鼻子骂蒋梦是小三,克死了君和的前妻,还咒骂君临是拖油瓶,将来也是个狐狸精。君临至今还记得同为花童的君晓棠当时看她恨之入骨的眼神。

    左桐摇头表示不在意。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扁扁的纸盒:“不要太感动。这是我跟炎辰为比拼演技去卫生室拿的。”其实他倒希望谣传是真的。

    君临接过一看,是治胃病的中成药:“你们俩装病弄来的?谢谢。”她平时吃的就是这种药。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左桐站起来道:“我去忙了。”

    左桐下班后,君临站在自行车旁等着他开锁,忽道:“后轮没气了,这里有打气的地方吗?”

    左桐捏了捏车胎:“还真是。这里是高档商区,恐怕找不到。没关系,我先送你去车站,回家路上就有修车的地方。”

    “好。”

    于是两人步行去公车站。君临觉得时间由于静谧流逝得格外沉缓,但也幸亏一路上左桐什么都没有说。

    第二天一早,君临刚进教室,放下书包就被传达有人找,抬头看见刘真站在教室门口。

    “叶学长让我来提醒你,别忘了下午的训练。下午放学后在流园的枫树林碰头,然后一起去找空教室。” 刘真早上进校门的时候正好看见叶岑走在前面,鼓足了勇气主动上前打的招呼。

    “谢谢。我知道了。”

    “没想到会再次见到你,君临。”

    刘真将君字咬得特别重。君临觉得刘真的目光好像八月里最毒的日头,她明白刘真已经认出了自己。

    到了午休的时候,就连苏浅都看出来君临有心事。两人吃完饭,苏浅把君临拉到球场上晒太阳。

    “是不是昨天的复选没发挥好?”苏浅知道君临是下了功夫的。“还是左桐跟你表白了?”虽然第二句带有玩笑性质,但苏浅以为未必没有这种可能。

    君临摇摇头,轻声道:“没事。就是想到要同时应付辩论赛和物理竞赛,觉得有点超负荷。”一顿,君临抬头肃然道:“你有没有反复做同一个噩梦的时候”

    苏浅以为君临昨晚因为噩梦没睡好,便宽慰道:“有啊。不过每次我醒来,发现只是一个梦,就会觉得特别安心,现实前所未有地美好。”

    “我的噩梦非但醒不过来,还会自己追过来。”如影随形。

    君临说得太轻,苏浅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天气转阴了,咱们回去吧。”

    “嗯。也许下午会下雨。”

    ☆、训练

    结果下午第二节课的时候,真的下起了瓢泼大雨。政治老师听写习题册答案的授课方式让君临昏昏欲睡。她忍不住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下课后在你们楼的底楼大厅等。叶岑。”君临从未将手机号码给过叶岑。叶岑之前,全校知道她手机号码的人只有两个人,苏浅和君晓棠。

    下课后君临故意慢腾腾地整理书包,等她到大厅的时候,叶岑和刘真都已经到了。君临注意到叶岑手上拿着一把灰白格子的伞,不能折叠的那种,伞尖带着可伸缩塑料套。他没有带书包。

    叶岑见君临来了,便道:“去琴房吧。那里多半没人。”

    琴房在高三教学楼,需要横穿整个操场。刘真披上了骑车用的雨衣。君临没有带伞,意味着她必须跟叶岑合撑一把伞。

    叶岑的伞很大,伞骨非常结实。虽然风雨肆虐,但他的伞撑得稳稳当当。只是君临出于本能并未靠得太近。叶岑也不管她,任凭她的右肩膀被淋湿。

    高三的氛围果然跟高一有所不同。君临觉得自己闯入了另一个结界,整栋楼寂静得有些诡异。她甚至觉得自己的皮鞋沾着水踏在地砖上发出声响都是一种罪过。

    琴房在顶楼走廊尽头。君临和刘真都是第一次来琴房,不免打量一番。琴房不算很大,放着十几架锃亮的钢琴。君临对钢琴没有研究,也不知道这些琴算不算好。

    叶岑在琴凳上坐下,道:“这是去年的竞赛题,给你们十分钟准备。君临正方,刘真反方,按照这张纸上的要求,一辩和二辩都是你们,来一次模拟。”

    君临明白叶岑给自己选了三辩的位置。确实,他经验丰富,适合总结陈词。接下来的模拟,叶岑应该会根据她和刘真各自的风格,确定一辩和二辩由谁来担任。至于到底是哪个位置,君临并不在意。她甚至想,如果自己因为表现不佳被撤换掉,也许反倒是好事一桩。

    可惜事与愿违,接下来的模拟练习过程中,叶岑并未对君临和刘真的表现有丝毫不满。

    “君临一辩,刘真二辩。”君临的陈述风格思路清晰、调理分明,非常有说服力。刘真则言辞犀利、咄咄逼人,更适合当二辩。

    叶岑见二人没有异议,便道:“这是我刻录的前几届比赛的光碟。这是历届辩论赛的辩题。回去多看看实事新闻,尤其跟青少年有关的社会热点,必要的话可以做笔记。等你们看过光碟和辩题之后,我们再来训练。今天就这样吧。”

    君临看了看表,正好一节课的时间。

    叶岑锁上门,对君临道:“跟我去教室拿书包。然后我送你。”

    君临望了望窗外,雨没有丝毫变小的趋势。没奈何,只能跟叶岑走。

    刘真应该是听到了叶岑的话,先走了。

    君临跟着叶岑走到高三一班门口,等在门口的莫子航立刻将书包丢给叶岑:“算你行!”

    君临始终落后叶岑两步下楼。走到中厅,叶岑打开伞,站在原地等着君临挨过去,却没有回头看她。

    君临钻入伞下。她步子不及他大,风雨之中跟得很辛苦。两人走的是跟君临平常出入的正门方向相反的后门,这里离高三教学楼最近。

    “送我到门口的公车站就好。谢谢。”君临打算在车站避雨,拦出租回家。

    这时一辆黑色的奥迪轻巧地滑过来停下,后车门恰好挡在君临身前。叶岑的右手绕过君临,将她圈在自己与车之间,却没有碰到她分毫,然后打开了车门。“送你回家。”

    原来他说的送她是真的送她。

    君临坐定后发现自己的右肩膀已经湿了一大片。刚才的情势几乎不容她拒绝。奥迪停的地方离公车站太近,后面有辆要进站的公车不停地按喇叭催促。人行道上有好些二中的学生在看他们。

    叶岑报出君临家的地址,司机不禁好奇地看了后视镜一眼。

    君临拢了拢头发,没有理会身上的湿漉,沉默片刻,轻声道:“你们的赌注是什么?”

    “一包烟。”微讶之后,叶岑饶有兴致地问:“怎么知道的?”低垂的长发遮住了君临的侧脸,这让叶岑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在钢琴室发的短信是给莫子航的吧,所以他才会拿着你的书包等在教室门口。我猜赌约是把我带到他面前。”所以莫子航看她的眼神里才带着一丝轻视,这很容易捕捉,就像无数次君晓棠母家的亲戚看君临的目光一样。

    叶岑从君临的语气里听不到丝毫情绪,不由揶揄道:“我以为你会生气下车。”

    君临忽然把头偏过来,与叶岑对视:“我只是不想淋雨。”车已经开到荒僻地段,她又没有雨具,骨气用在这种地方很不明智。

    之后君临不再说话,叶岑也不开口。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外头的雨声。

    君临不知道门卫为什么放行,理论上这里管得很严,只有业主才能进。不过她也没兴趣深究。

    车驶入小区,停在君临家门口。

    “伞借给你。”叶岑自觉已经摸准了君临的脾气,知道她不会拒绝。

    果然,君临接过伞,轻声道:“谢谢你送我回家。”

    君临刚下车,叶岑就吩咐把车开走,君临甚至还来不及避开车轮甩出的水花。

    ☆、谈心

    回到家正赶上周姨开始摆碗筷。蒋梦道:“上去叫你爸下来吃饭。”

    君临将书包放进房间,然后去敲君和书房的门:“爸,下楼吃饭。”

    “知道了。”屋子里传来低沉的声音,然后便没了动静。

    君临也不进去,她知道君和不喜欢被人打断思路。只要他在书房,任何人都不能催。

    看这架势,君和一时半会儿不会走出来,而只要他在家,就没有不等他就开饭的道理。君临回到自己房间,换下湿衣服,找出一套休闲服换上。

    吃饭的时候,君和问道:“期中考试成绩下来了吧?”

    君晓棠放下筷子,小声道:“年级四十七名。”红榜倒数第三的位置。

    “哦,有点下滑。”一顿,君和问道:“哪门没考好?”

    “物理。”这次的题目出得很活。

    君和又问:“君临考得怎么样?”

    “一般。”

    君和听君临这样说,也就不细问了,转头对蒋梦道:“听说高中的功课比初中难了很多,尤其是数理化,女孩子这方面特别吃亏。要不咱们给两个孩子请家教吧。不是初中的时候也都请了吗。”

    蒋梦自然不会反对,“那我去打听一下,哪些老师特别有名气,猜题特别准的。”

    君晓棠突然冷笑道:“爸,蒋姨,请什么家教啊?我也找个年级第一谈恋爱,成绩马上就能上去。”隐瞒君临的成绩是不可能的,且不说学校马上就要开家长会,学生手册还得家长签字呢。

    君和皱眉道:“不是在说成绩吗,怎么扯到早恋上去了。你才几岁?”

    蒋梦对君临严厉道:“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听不出晓棠意有所指。

    “我没谈恋爱。”君临显得很平静。红榜贴了好几天了,君晓棠今天突然发难,君临不知道是因为前几天没找到机会,还是因为今天叶岑问君晓棠自己的电话刺激到她神经了。

    蒋梦道:“不行,你得给我说清楚。不说的话我自己到学校去问你们老师。”蒋梦第一段噩梦般的婚姻就是校园恋情,她至今都很后悔大学时的自己怎么就那么单纯而盲目。君临现在年纪比她当年还小,居然就早恋,这让蒋梦气急败坏。

    君临放在桌子底下的手紧紧抓住椅子一角,努力克制着心绪,让自己显得平和而诚恳:“爸,关于这件事,我会单独跟您解释。”

    君和对蒋梦道:“事情还没搞清楚,你不要小题大做。先让孩子吃饭。”

    君临食不知味地吃完了一餐饭,被君和叫到书房。

    “说说吧,晓棠说的是不是真的。”君和也明白晓棠对君临有心结,她说的话不能全信。

    “爸,我没有谈恋爱。我只是跟一个男生一起复习功课,没别的。而且我们除了经常在学校图书馆一起自习,一起到他打工的书店讨论功课外没有任何交往。”一顿,君临道:“爸,你也知道我妈的脾气,她如果真的去找老师,那没事也会变成有事了。到时候对我的前途没有半点儿好处,而且还会连累别人。您想啊,人家好端端跟我一起学习,招谁惹谁了。人家家里困难,因为品学兼优,学校给他学杂费全免。要是妈一去,老师对他起了什么误解,学校因此收回奖学金,不是毁了人家一辈子么。”

    君和道:“知道了。爸爸不是那么不通情理的人。你妈刚才是急躁了一点,我会去跟她谈的。”

    “谢谢爸!”君临做出如释重负的样子,鼓起腮帮吹了吹自己额前不存在的刘海,逗得君和呵呵一笑。在君和想来,晓棠不过偶尔成绩被君临比下去了,难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