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知道洪斌不可能开这种玩笑,回想君和上次跟她的谈话,由不得君临不信。

    “我……”

    没有多少时间了,洪斌必须把该说的都说完,因而打断君临道:“

    “君先生还说,君氏这两年发展停滞不前,一是因为他自身精力不济,而更重要的是君家早先家族企业经营模式遗留下来的弊端。您接盘之后,一定要先发制人让张家彻底出局。”

    君和不选君晓棠做继承人,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怕张家利用君晓棠把持企业。

    君临忽然觉得太阳穴突突猛跳,心烦意乱得厉害。君家的生意她根本一无所知,早几年她就打算好不去争原本就不属于她的东西,可她万万想不到君和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关于晓棠,爸是怎么安排的?”

    “这个你放心,君先生另有后手,委屈不到她。一切留特日后见分晓。”

    车开到半路,泱斌突然打亮右灯靠边,停在一辆黑色奥迪后,下车前他对君临道:“只是为了避嫌。接手的司机也是君先生安排的,可以信任。”

    洪斌跟奥迪里走出来的司机交换了车,赶上绿灯绝尘而去。

    君临认出上车的人正是往日跟随君和进出的心腹之一,“君小姐,我叫丁鹏,从今天开始,专门负责您的人身安全。”

    君临皱了皱眉,看来她即将面对的局面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酷。

    君临走进客厅的时候,蒋梦正坐在沙发上默默流泪。看见君临,蒋梦忙擦泪起身:“快,你爸爸在楼上等你,他说他要当面宣读遗嘱,人都齐了,就等你一个。”

    君临被动地被蒋梦拽着走上楼梯。

    所有人都等在君和的卧室门外七嘴八舌地议论,根本不理病人需要静养。又等了片刻,卧室的门开了,洪斌出来道:“大家都进来吧,请保持安静。一会儿将由我作为君和先生的代理律师来宣读君先生的遗嘱。”说罢,他对君临微不可察地点了点下颌。君临跟在拥入卧室的众人身后走了进去。

    一直负责治疗君和的医生对洪斌道:“君先生现在身体状态稳定,意识完全清晰。“

    君和看了君临一眼,欣慰一笑:“君临,你过来。”他又转头吩咐洪斌,“可以开始了。”

    现场的专业摄影师已经架好了设备,准备拍摄宣读遗嘱的全过程,以增加遗嘱的公信力。

    洪斌的噪音很有磁性,说话不疾不徐,很让人信服。

    “根据君和先生与蒋梦女士签订的婚前财产协议,双方婚前财产皆为各自所有,婚后君先生资产增值部分15归蒋梦女士所有,蒋梦女士还将继承君先生名下六处物业,分别是……”洪斌读完关于蒋梦的补分,抬头观察众人的反应,张家人的表情傲慢而得意,君和连婚后共同财产都没有分给蒋梦一半,看来对她不

    过如此。只不过数字也极为可观就是了,别的不提,光君家大宅就值一笔巨资。

    洪斌继续念道 “君晓棠小姐将继承现金五千万以及君和先生收藏的所有古董,但受益人只有君晓棠,不包括其配偶林志荣先生。”《继承法》有明确规定,若无特别指出,则继承人所得遗产为夫妻双方共同所有,现在的情况白纸黑字,杜绝了林志荣收益的可能性。一顿,洪斌继续道,“君先生名下所有的公司股份由君临小姐继承。”

    洪斌这一宣布,在场几乎所有人,包括君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君晓棠更是不可思议地扑到君和床前道:“爸,你是不是弄错了?”

    君和的眼睑半垂着,没有看她,表情很平静。

    “你怀着孩子,别激动。洪律师宣布的就是我的意思。爸爸不喜欢林志荣,只好委屈你了。”说罢,君和强忍着心中的酸涩之意,无力地垂下想要伸向君晓棠的手,转头对君临道.“君临,你都听见了,爸爸给你的就是你的!谁也别想动歪心思!”君和说完,日光沉肃地扫了一圉,果然喧哗反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洪斌见君和精神上佳,简直跟前几天判若两人,担心他只是回光返照,忙道:“事实上,就算君临小姐放弃继承,其他人也不会是受益者。君和先生对这种情况已经有所安排,如果君临小姐不接受股份,那么君和先生名下的所有股份将低价全数转让给叶岑先生,并且双方已经签署了带有条件的协议。一旦君临小姐宣布放弃继承,该协议就会立刻生效。”洪斌日光扫过周围各怀心思的一群人,“我想提醒各位的是.君和先生的遗嘱完全出于他的独立意志。经过最权威的

    精神鉴定,证明了他的的独立行为能力和意志。同时,君先生订立这份 遗嘱并末受到任何人的影响,每次君先生跟我的交流都有视频记录。并且,君先生为了证明遗嘱完全出于自己的独立意志,已经长达半个多月单独居住,连蒋梦女士都拒绝见面。这份遗嘱也已经由公证处公证。而且,君先生早在多年前就收养了君临小姐,她本米就是君先生的合法继承人。”

    君和轻声道:“你们都听到律师说的话了?继续吧。”

    洪斌继续宣读遗嘱,剩下的都是一些零星馈赠,在场的人或不满或欣慰,他一概不予理会,只履行自己的职责。

    直到长长的遗嘱全部宣读完毕,君和才有气无力地轻轻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出去。但张家人显然不肯轻易罢休,只要君和还有一口气在,这遗嘱就能改。张林玉从刚才起就一直扶着君晓棠,这时她忙拿出姨妈的气势,对还在愣神的君晓棠使眼色:“快,快去跟你爸爸说说,你是她唯一的亲生女儿,理应继承公司,他只是老糊涂了!”

    她边说边拽着君晓棠往君和跟前凑。其他张家人也有跟着起哄的意思。反倒是君家跟君和同辈的部已经不在了,两个小辈倒也挺懂事,觉得君和待他们不薄,看情势不对,想上前阻拦张家人闹事。

    丁鹏则护着君临向外走:“放心,君先生早有准备。”君临点点头,果然看见原先立在君和床头的几个穿西装的年轻人将起哄的张家朝外推。

    洪斌跟君临探身而过的时候对她耳语道:“往后如果遇到困难,随时打我电话。”

    “好。”君临不由自主地捏了捏外套口袋里刚才洪斌给她的名片。

    君临不放心,转身拉过茫然失措的蒋梦,道:“妈,咱们出去吧。”

    “君临,你爸爸这……这到底是为什么?”刚才的遗嘱,蒋梦听得很明白,以后君家所有的生意都会由君临一手掌控。虽然前段日子地块竞拍失败,君家的海外投资项目又连连失手,生意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君和为了套现,出让了一部分资产,但他将自己一手创立的基业留给君临,当真匪夷所思。蒋梦忽然似有所悟,道:“该不会是公司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他丢给你让你去收拾烂摊子?”

    “妈,谨言慎行,别让外人看笑话。”

    君临虽然早已打定主意游离于君氏之外,但对君氏最近一段时间的动向还是有所关注。在君临看来,最近君氏虽然频频传出投资失利的消息,却远没有伤及元气、动摇根基。而且从君和和洪斌的态度上,她几乎可以肯定这样的猜测。只是公司到底实力如何,得接手以后才能知道。

    丁鹏道:“君小姐,您还是先带着夫人离开,等张家这帮闹事的人走了再回来主持大局。”

    君临摇摇头:“他们不会轻易罢休的。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再说我也不放心爸爸。”君临对蒋梦道,“妈,你先回房间休息,这里有我呢。”她又吩咐丁鹏,“麻烦你再找两个人在门口守着我妈。”

    “是。”丁鹏知道张家人还好说,到底本来也没他们的份,但君晓棠的反应就难说了。毕竟在此之前,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是君氏的继承人。

    君临站在二楼君和的书房里,居高临下地目送张家人被强行带离。然后,她看到了有趣的一幕,一向气质清冷的林志荣匆匆从大门走出来,猛踢了一脚花园里刚刚栽种的枫树苗,气急败坏地走远了。因为角度的关系,她看不到林志荣的表情,不过刚才宣读遗嘱的时候,君临却看的一清二楚,失望与愤怒交杂,使他的神情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不迫,反倒带着一丝凶狠的果决。

    君临轻声自语:“爸,您看人果然没有不准的。”

    又过了一会儿,她听到门外的争执声,君临索性打开了门。

    张林玉小心搀扶挺着肚子的君晓棠进来,冷笑一声道:“你给老头子吃了什么迷魂药?他竟然铁了心要把公司留给你,连亲生女儿都顾不得了!”

    “这是爸的决定。”

    君晓棠哭得眼睛都红了:“不可能的!是不是你们母女搞的鬼?”

    君临轻声说:“如果你对遗嘱有任何异议,尽可以通过法律手段解决,来找我没有任何意义,你也应该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情绪不要激动。”

    张林玉道:“你先别得意,咱们法庭上见。”

    张林玉其实并没多少底气,她来这一遭只不过是虚张声势,她也明白,君和的遗嘱简直无懈可击,很难找到推翻的理由,尤其今天进行了当场宣读,并得到他本人的确认,在场那么多人都是见证,何况还有实况录像,再说,君临法律上就是君和的女儿,仅仅用两人没有血缘的关系去质疑遗嘱,在法律上根本站不住脚,想到另一种可能,还有目前君家即将破产的传言,张林玉悄声对君晓棠道:“走吧,咱们再去看看你爸爸。”话虽如此,但她知道此刻君和身边除了医护人员,几乎没有任何人可以接近,扶着君晓棠走远,张林玉才轻声道,“找个机会,你问问你爸爸到底怎么回事,即使公司真的资产严重缩水,也断没有便宜外人的道理。”

    “嗯。”君晓棠擦了擦眼泪,道,“我猜爸爸一定是有难言之隐,他还是爱我的。”

    “好了好了,咱们不哭了。姨妈送你回家。咱们回去以后再做计较。”君晓棠婚后为了不被人说林志荣是倒插门的,搬进了君和送给他们作为婚房的别墅。

    “不。我要在这里守着。”君晓棠固执道。

    “是姨妈糊涂了,你当然要在这里守着。这样吧,让小林把家里常用的东西都拿来。对了,小林人呢?”张林玉环顾四周,这才发现根本不见林志荣的影子。

    之前君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不喜欢林志荣的时候,他的脸色就很难看,一读完遗嘱,林志荣就突然狠狠甩脱了君晓棠的手,大步走了。她根本来不及追上去,想到这些,君晓棠刚收起的泪又涌了出来:“姨妈,他刚才发脾气走了。”

    “行了,你别急,别急啊。姨妈给你去找,在这儿等着。”

    君晓棠等了两个小时都不见张林玉回来,不知不觉就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盖了一条薄毯,客厅里亮着一盏橘色的灯,君临坐在灯光下吃晚餐。

    “醒了?你今晚要住在这里,还是回去?”

    君临的一句话深深刺痛了君晓棠。这里本来就是她的家,但马上就不是了,君和把房子留给了蒋梦。

    君晓棠尖锐道:“爸爸还在呢,这里还是我的家!”

    “周姨,麻烦你照顾她一下。”君临根本不懂怎么照顾孕妇,何况她俩从小就水火不容,她要是管多了,只会刺激君晓棠。

    君和跟季昀一样,也是半夜走的,走的时候没遭什么罪。

    君临一夜未睡,次日早上七点才喝了一杯牛奶,躺下小憩了片刻,就被电话惊醒了。

    “伯父的事我听说了,你还好吧?”

    君临听到他的声音,心中没来由地觉得安定:“还好。”

    “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话刚出口,叶岑便觉得这话反倒显得太生分,果然君临答道:“我还应付得来。什么时候方便?我来取一下东西。”

    叶岑捏紧了手中的丝绒盒:“五点行吗?五点我过来接你。”他知道这段时间君临有许多事要处理,接手公司千头万绪,搬回君家大宅确实方便很多。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吧。”

    “那好,我在家等你。”

    电话挂断,叶岑最后说出的五个字还在君临耳边余音缭绕,他用温和沉静的声音坚定地对她说在家等她,仿佛一字字敲打在心,叫她心中蓦然一动,又轻飘飘没个落处。

    一句话,便能让她百转千回。

    叶岑一整天处理公事都心不在焉,只觉得时间一分一秒太过于漫长。四点多的时候,他开车去了网上搜到的一家精品花店,把所有的朱丽叶玫瑰都买下来,摆满了整个后备箱,卖花的小妹以为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