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比起他们认识的原千悬,病房中的少年,不够灵动、不够鲜活,一度令人觉得是“一具完美的空壳”。甚至……热烈地喜欢着原本的千悬的大家,会微妙地别扭。

    可是。

    就算奄奄一息,不得不全程待在病房,接受监护,就算到了一个无比陌生的环境,四周皆是盼着他离开的人——名为“原千悬”的存在,依旧会不顾身体上的不适,体贴地安抚一个泪水簌簌的人。

    不同的境遇,不同的时空。

    唯独他的灵魂。

    是从始至终的高洁。

    中原中也半阖着蔚蓝色的眼睛,率先挪开了目光。港口黑手党的准干部表情晦涩地压低帽沿,使大半张脸陷入了阴影里。

    ……果然不适合里世界。

    驻足的白鸽、慵懒的猫咪、清澈的喷泉、馥郁的香味……伴着汩汩的流水声,沐浴在朦胧的日光内的少年动了动脚,如森林间的小狐狸一般,好奇地望向他。

    中原中也猝不及防地撞见了这抹笑意。

    烂漫至极,毫无阴霾。

    一下子便晃花了他的感知。

    ……

    ——“随时可以处刑。”

    为了确保杀死“怪物”,反抗组织的远程攻击手,都卡在了buff的范围之外,等待命令。xanx、可乐尼洛、加茂宪纪、禅院真依……可谓是“重重保险”。

    只要有一个人击中,就赢了。

    高台附近的组织成员都戴了耳麦式联络器。

    死气状态下的泽田纲吉飞到reborn的身侧,毫无波澜地说:“哪里不对劲……reborn,超直感会失误吗?”

    “什么?”reborn反问。

    “我的超直感提醒我,不要杀‘原千悬’。”泽田纲吉顶着被老师崩一枪的风险,继续道,“有没有,不需要杀他的办法?他说不定无意造成秩序的崩塌——”

    列恩化作的枪抵住了他的额头。

    体型尚未长大的reborn睁着可爱的豆豆眼,歪了歪脑袋,暗含着威胁与戾气:“你在开玩笑吗?要我教你数一数他控制了我们几年吗?我以为他的能力不会把你干扰成傻子。”

    “……”

    真的是他影响了我的超直感吗……

    泽田纲吉半信半疑。

    失去了“镇压”,反抗组织里的某些危险分子彻底放弃了忍耐,一个个都展露出了压抑几年的疯批属性。若不是仅剩的正义感(或者有正义感的上司)约束着他们,他们已经将长期操纵他们的罪魁祸首切片了。

    比如xanx,全靠计划和纲吉摁着。

    狱寺隼人撤离了高台。

    他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蜿蜒的血迹。被他亲自绑到圆柱上的少年抑制着音量,偶尔才会泄出几声啜泣。千悬完全略过了右臂的伤,被恐惧成真的绝望塞满了心扉。

    要是buff消失会怎样?

    他有了答案。

    或许他所在的时空的人们,不会这么残忍地对待他,不会杀他,但……大概率会把他视作“怪物”,憎恶他,反感他。

    他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坚强。

    在听到可以划破他的心脏的话语前,逃走吧。

    ……

    没有担当,不敢道歉。

    ——原千悬是个很糟糕的人。

    他蜷缩着,额头抵住了膝盖。被束缚于圆柱上的右手血淋淋的,掩盖了白皙的肌肤。少年的黑发被泪水浸湿,勾勒着线条优美的侧脸,显得颇为可怜。

    他的泪痣与睫毛撩拨着观者的心弦。

    ——“希望千悬能开心。”

    属于泽田纲吉的嗓音回荡于千悬的脑海。怀着飘渺的期许,少年抬起头,环视一圈,透过晃荡的水雾,寻到了戴着披风的挺拔身影。

    ——“希望千悬能健康。”

    他看着泽田纲吉拿指尖按压耳麦。

    “xanx——”

    千悬不知道纲吉说了什么。少年放下手的瞬间,一连串的枪声响起,箭矢、子弹陆续划破空气,冲至他的前方——“未来的日子,希望我能保护好千悬。”

    “嘭!”

    胸口被一团火焰洞穿。

    血液奔涌而出,像是蛛丝,一条一条地沿着高台滑下。原千悬见到的最后的画面,是泽田纲吉飞到他的身前,掀起披风,替他挡下了其余的攻击。

    ……为什么?

    他倒进泽田纲吉的怀中,自嘲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