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很单薄。

    这是在干什么?!

    书包拉链拉到尽头,她忽然惊醒过来。

    她重新坐正,反问对方:“那你要在这里继续看文献吗?”

    “不看了。”

    他卷起那薄薄的一沓纸。

    揣在手里。

    差别真大,他连书包都不用背,好像吃了饭,从北部校区的研究室晃出来随便走走,就顺便来到了这里。

    王子舟起身弯腰,提起自己沉重的书包,和对面说:“那就这样吧。”

    他也跟着起身。

    一道走到了门口,他拉开玻璃门,王子舟飞快地逃到外面。

    热浪滚滚而来,头顶是太阳,底下是烧热的铁板,人被夹在中间炙烤。

    王子舟背着书包,像驮经乌龟,她扭头问对方:“你要回研究室吗?”

    他说:“不回,我去本部。”

    王子舟想,我也要去本部,但她没说话,就这样往校门口走。

    他问:“很沉吗?”

    王子舟回头看他,他的视线落在她的书包上。

    他还不知道那里面装着“炸药包”。

    王子舟又觉得有点好笑。

    最後剩的一点敌意,也蒸发掉了。

    “不沉。”驮经乌龟回道。

    继续朝前走。

    一前一後,进了校门,穿过那些陈旧的建筑,来到王子舟停车的地方。

    王子舟去取车,他就在边上停下来。

    王子舟把书包甩进车篮,被压得滞闷的胸腔里迫不及待逸出一口气,她深呼吸几口,推车出来——

    看到他还站在那里。

    王子舟心想,这是干什么?你们皇室还有这规矩,得目送首相离开吗?她飞快说了一声“再见”,骑上车就跑,陈坞却叫住她。

    “等等——”

    王子舟一个急刹车,单脚落地,转身看过去。

    “你想去吃河豚吗?”

    第04章

    「行军策略」

    河豚是什么玩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王子舟马上就想起自己半夜气得睡不着发的那条微博——警报声登时拉响,他回关我了吗?看到我的微博了吗?什么时候?!

    先别管,想想现在要怎么回。

    王子舟左脚蹬地、右脚踩在单车踏板上,侧着半个身子,回头看着烈日下面目不清的对方,潇洒应道:“改天再说吧,我今天的活还没干完。”

    好,不错,任何事情绝对不要当场拍板,回家再想。

    她连回应也不等,握紧把手,左脚搭上踏板,右脚往下一踩,飞驰而去。

    寂静午後。

    小路上人也没有。

    京都的人都上哪去了?

    王子舟彷佛进入了一个不真实的异世界。为了斩断这种不明确的感觉来源,她甚至半路停下来,翻出手机,开启微博,点开了粉丝列表——

    往下一划,什么呀,根本没有回关嘛。

    她又重新找到陈坞的微博,後知後觉地意识到,他的关注人数居然是——零。

    也就是说,他谁也不关注。

    没有人可以打破我的零关注原则,真是傲慢。

    王子舟反而心理平衡了,只是稍稍有些不太确定——河豚到底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她直觉偏向于後者,对方在发现担当译员关注自己之後,顺手浏览了这位译员的主页。

    喊她吃河豚到底什么意思?是赔礼道歉,还是挑衅她,抑或只是巧合?

    她遇到不确定的题目,会暂时搁置去做下一题,毕竟答题时间有限,被绊住可不行。从早上到现在,她已经为这件事浪费了太多的情绪和精力,这让她产生了虚掷时间的不安感,一到家就抓紧下午的尾巴,在凌晨到来前,把p派给她的一个访谈听译转写稿做完了。

    王子舟在睡前开启了那个久违的线上共享文件。

    像开启了一个隐秘的房间。

    她离开几日,屋里不仅没有落灰,还多出了一些物件。

    在她半夜气头上留的那段说明文字下面,是一行小字——

    “抱歉,请按照您的想法来。”

    王子舟滑鼠移上去检视编辑时间,是三天前的深夜。他明显是捕捉到了上一段文字里的怒气,才会给出这样的回覆。但其实现在回看,她那段留言的措辞本身并没有过分强烈的情绪,如果是不够敏感的人,也许不会察觉到其中隐藏着的咬牙切齿。

    他就是个敏感的人嘛。

    有什么好惊讶的?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王子舟从一开始就能感知到那个id下面隐藏着的陌生内心世界,她也很清楚,这种认知不过是靠她自以为是的经验与直觉揣摩、想象出来的图景,实际如何,真的难讲。但她又能在那一片混沌与不确信的概念里,找到一点她笃定的东西——

    对方一定是个敏感的人。

    这大概就是一种叫作同类气息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