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李玄沉声道。

    对你当然不是,你偏心我。可不能要求人人看我都像你一样。盛敏眉心微动,自私不是错误,是人的本能和劣根,不能成为被审判的罪名,就像电车难题,如果在另一条轨道上的是自己在乎的人,牺牲一车的人就会成为大多数人的选择。

    会是你的选择吗?

    如果是你,那么会。

    李玄看着他瘦削的面颊,半晌,搭在盛敏肩头的手缓缓拿下来了,却被盛敏抢先一步握住。

    你又想劝我。李玄叹了口气。

    你不听我的话吗?盛敏两只手握住他的掌心晃了晃。

    我想听的。李玄眉头神色如常,晚了可是。

    盛敏的手僵了一下,旋即被李玄牢牢拽住,单手解开安全带靠过去,整个人都被搂进怀里。

    他们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李玄贴在他耳边,轻声说。

    盛敏猛地抬起头,声音还是镇定的:你这次做了什么?

    这次做什么。

    昨晚电话那边,也问了他相同的问题。

    你本来打算怎么处理的。李玄反问。

    你先告诉我,你没有弄出人命来。秦正晨血淋淋的下场还在眼前,盛敏脑子嗡嗡地响。

    没有。

    盛敏闭了下眼,重重地咬了下唇说:我会再给他们最后一笔钱,盛辉剩下几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他们会答应吗?

    盛敏一时没吭声,沉默了一会儿:我仁至义尽了。

    我明白,他们不明白。况且盛辉也用不到你的钱,他上周已经因为多次打群架被学校开除了......我猜你也不知情。李玄看了盛敏一眼,声音放得很低,这和我可没关系,他是自己被开除的,至于王淑英,她欠赌债太多,还不起,带着她不成器的儿子搬家了。我也觉得n市不太适合他们生活,这样正好。

    盛敏抿着唇,有些茫然:什么债?她的赌债我都还了。

    我说她欠了,她就欠了。李玄不大客气地说,不用担心她会回来找你,拐卖儿童判得久,她这把年龄,进去就不一定出得来了。

    拐卖?

    李玄一扯嘴角,笑得很无所谓,还不忘和他卖好:我还是有听你话,真的。所以已经很克制自己了,这一点,你也是清楚的。

    对,我清楚。半晌,盛敏垂下眼睛,疲倦地叹了口气,你本来也没有打算瞒过我的,只是永远都不问我。

    第二次而已。他如此神色,李玄漫不经意的笑容也收起了。

    这次是而已?下一回会有差吗?。盛敏轻轻从他怀中挣脱出来,摇摇头,语气算不上失望,我有点累了,先回去吧,你该开会了。

    回去的路上,他们没有再说话。李玄知道盛敏为什么沉默,就如同盛敏知道他一样。

    然而无论李玄开得再慢,车还是停在了楼下车库,盛敏说了句路上小心,伸手去开车门,没拉开。

    盛敏按了下眉心,看向李玄,但后者只是直视前方,好似浑然未觉。

    等着我求你?顿了两秒,盛敏轻轻地说。

    李玄没提防他冒出这样一句话来,转过头来,一瞬神色简直有些惶恐,打开了主控开关。盛敏没看他,径直下了车,电梯正巧停在负一楼,头也不回走了进去。李玄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忍不住暗骂自己,又不是不清楚盛敏这段日子精神不好,何必这样刺激他。

    匆匆也下了车,下意识要追上去,意外却看见楼层键并没有动,异常漫长的几秒钟之后,门开了,盛敏冷着脸重新走了出来。

    两人对视片刻,李玄绕到另一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难得有点紧张地看着他,良久,盛敏低低叹了口气,缓缓走了回来。

    没带钥匙?李玄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故作轻松玩笑。又拉过手,亲了亲:你怎么说话不算话,明明说,不会生我气,为了无关紧要的人。

    无关紧要的人值得你费这些周折吗?盛敏不想理他,但对着他,却连冷脸也撑不了太久。

    因为你不是无关紧要的。

    那你是吗?盛敏甩了他一下没甩开,又一个问句扔出来,你真觉得我是担心谁会回来找我?

    李玄果断道:不是。

    总是这样你。盛敏知道他认错快也不过表面功夫,偏偏一点办法没有,咬牙低低骂他一句,从前她每次找我要钱,我都想,她没有养过我,总归是生了我。我从她肚子里爬出来,自然就在她面前矮了一头。哪吒剔骨还父,剔肉还母,我是不能了。要钱而已,我当时要是也能赚得更多一点,爸爸或许就可以多活几年,这一份也一并给她好了......现在我知道不是了,可是至少,我爸死后,她没有扔掉我。

    这其实何尝不是因为盛敏当时小小年纪,已经在演戏,能赚钱的缘故。只是盛敏不说,李玄就无法说出这句话来。

    因为他下一句话说的是:如果真的扔掉我,那就遇不到你了。这样想一想,我的运气还是很好的。

    这下是真的有些后悔了,李玄心中一酸,不得不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不会的,总会遇到的......兴许,我会更早一点捡到你,你也更早一点捡到我。

    我也想,可是没有办法更早了啊。盛敏看着他,眉心仍旧没有解开,声音却终于柔和下来,我要我的好运气维持久一点,维持一辈子。昨天还说要和我一百岁,你总这样,我怎么敢和你一百岁?只有你会担心我吗?我还怕你因为我折寿。

    说到后头气又起来了,夹杂着不明不白的委屈,偏偏李玄道:不会的。我命硬得很,阎王来了也要等着

    话没说完,被盛敏一把捂住了嘴:成天胡说八道......再有下次我真生气了,别再背着我做这些事......谁要捡你,把你扔了。

    你最心软,才舍不得,这不是又巴巴来捡了。李玄亲了下他的掌心,在盛敏抽回手的瞬间,强硬地与他十指相扣,低下头,再度用力吻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

    榜单任务加更,明天继续。大家多多留评投海星啦。

    第99章散场

    夜里睡不着,盛敏站在阳台上吃了两块桂花糖,城市里,就连风也不像镇上一样寒冷,他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车流,想一想,开车回了一趟买给王淑英他们住的房子。

    很久没有回去过了,推开门的瞬间都觉得陌生,他在门口顿了几秒,才提步进去,总觉得自己是不小心闯入的陌生人。

    真的已经走了,乱糟糟的,客厅和卧室都如此,走得匆忙,杂物散落一地。王淑英他们只带走了必要的衣物和贵重的装饰品。

    盛敏不知道李玄用了什么法子,让他们在一夜之间搬离,也不想知道。只是想,不能再让李玄为他做这些事了。

    原本属于他的那间卧室早变成了杂物间,灰呛得他咳嗽了好几口,终于从箱子里翻出了盛浙的几张旧相片,有些褪色了。

    拿在手里看了许久,最终并没有带走,来时怎样打开灯又怎样关上,掩住门,离开了。

    沿着内环开了几圈,不知不觉又开回了旧房子。水沟还在,飘着垃圾袋和烂菜叶子,找个停车的地方也难,将车扔在巷口,步行进去,想了半天,才记起是哪一户。

    这是盛浙当年挣下的为数不多的家业,他病得最厉害的时候也没有卖掉,却被王淑英在赌桌上输出去了。转了几次手,也不晓得现在住的什么人。

    阳台上摆着几个灰扑扑的花盆,有个小男孩,衣着单薄,手里拿着个本子,蹲在一角写作业。

    怎么不进去呢?弟弟哭闹,妈妈打骂吗?

    一个眨眼,男孩不见了。

    盛敏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去看天边的月亮。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去拍戏,杀青那天,其余人都忘记他了,他去片场,以为戏没开始,触不及防便散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