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檀颤抖着爬出浴缸,用尽全力将剑从剑鞘中□□。她正动作不稳地想往手臂上刺的时候,被人拦住了。

    那人仿佛凭空出现的一般,先是用两指轻轻夹住剑锋,紧接着从齐檀的手中将剑接过来,利索地反手收剑回鞘。

    “划伤了,会很痛的。”那人是位女子,她的声音陌生中却又透着熟悉。

    见来人甚至不需要眼睛去看的动作,却是自己即使尽最大能力也难以完成的。齐檀呆了片刻。

    再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裹上厚厚的披风,打横抱了起来。

    “湿的衣服要换掉的。”

    齐檀的视线开始变得十分模糊,纵使再觉得女子的声音和气息让自己感到熟悉,她也已经无法思索到底是谁了。她仿若置身梦境,鬼使神差般,她顺从地让那女子为她换了套新的中衣。

    动作间,女子调笑了一句,“身材不错。”

    衣服换好后,女子问道:“清心丹你放在哪里?”

    “没用。”不知是不是刚刚服下的两颗清心丹渐渐发挥作用,齐檀已经不那么热了。

    “没用?”女子顿了一下,继续问道:“太子送来的你放在哪?”

    “…”齐檀本来想说扔了,但是觉得自己这样幼稚得很,索性不答。

    “太子送来的清心丹你放在哪?”女子耐心很好,虽然又重复了一遍问题,但是语气中没有丝毫不耐烦。

    “清心丹无用。”齐檀道。

    “思维能力不比常时,人倒是变得稍微坦诚了一些。”女子叹了口气,“有用的。”

    “?”齐檀不解地看向隐没在阴影中的人。

    “太子给你的,一定有用。”女子解释道。

    齐檀摇头。

    “相信我。”不知为何,女子的语气中略有些愧疚。

    齐檀道:“有用,我也不会用。”

    “为何?”女子问道。

    “我该自重。”齐檀道。

    “什么自重?”女子似乎不解地坐到她身边,“你在说什么?你能够理解我的意思吗?我是问你,太子殿下给你的清心丹你放在什么地方了?没有问你的乾元在哪里?”

    齐檀皱着眉重复了一遍,“我该自重。”

    女子叹了一声,放弃了帮她找清心丹的想法,坐在床边,一边伸手抚上她的额头,一边问她:“还难受吗?”

    齐檀道:“没有。”

    齐檀的信香是清茶香味。女子发现,空气中的茶香味虽然已经淡了不少,但看她出汗不断的样子,道了句:“撒谎。”

    像是察觉自己的语气偏重,女子很快又温声问道:“怎么不说实话?”

    齐檀道:“是实话。习惯了。”

    “你这般难受,若是太子…”女子斟酌道,“若是太子在此,你可会让太子标记你?”

    齐檀颇为莫名地冷眼看向女子,“不会。”

    “为何?”

    “我不愿意。”齐檀难得多说了一句,“殿下也不愿意。”

    女子听后,很久都没有再搭话。

    等齐檀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就发现那把剑掉在地上。中衣虽然穿在身上,但是不尽干爽,也没有看见昨夜迷蒙中换下的那套旧衣。

    昨夜来的那个人,发生的那些事,仿若真的是她的一场幻梦。

    ****

    为着冠礼的缘故,皇帝给了齐檀三天假期。第一天她随心送走了宋修远,第二天以身体不适为由婉转谢绝了学宫中有些交情的江渡玉的探视,第三天她却没能成功拦住陆鸿。

    “阿檀,你怎么不设宴啊?”

    陆鸿还是从前那般有一说一,齐檀有时候真的怀疑自己逐渐被宋嘉树冷落就是因为不会说话。但是她明明是在最不会说话的时候,得了宋嘉树最为郑重的承诺。

    虽然现在听起来甚为荒唐。

    “我乃坤泽。朝中大员,乾元占了至少七成。”齐檀道。虽然最为根本的原因不是这个,但这也确实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不算对友人说谎,“而且,许多人想要同我结亲。”

    “诶。”陆鸿长叹一口气。

    齐檀总觉得他今日来的有些蹊跷,若要细细追究,倒也不是来的蹊跷,就是整个人与以往有些不同。

    她问道:“此来何事?”

    陆鸿有些不满地道:“没事我就不能来找你了嘛?齐大人?”

    齐檀抿了抿唇,“可以。”

    陆鸿笑了一声,“好了,此来确实是有事,清心丹可还够用?”

    齐檀有些警觉地看向他,这个问题不仅涉及到的内容十分私人,而且有些冒犯。

    陆鸿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道:“我娘,你知道的,她也是坤泽。”

    齐檀点头。她生母早亡,陆夫人长女夭逝。似乎是因这缘故,陆夫人对她很好,简直是当成亲女儿一般看待。要不是因为陆鸿只把齐檀当成朋友看,陆夫人早八百年把人当儿媳妇拐回家了。

    “我娘让我问的。”陆鸿想了想,又道:“今日来之前,也是她嘱咐我,让我遮一遮身上的信香。”

    齐檀这才反应过来为何总觉得陆鸿今日不对劲,原来是遮掩了信香的味道。

    她道:“替我谢过夫人。够用的。”

    陆鸿似乎有话要说,但是又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有话直说。”齐檀道,“你何时也这般遮遮掩掩了?”

    陆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太医院换了新的院正,之前求齐国公和我爹举荐他儿子,结果文武两条路都没成。我娘听说你的清心丹是太医院给配的,便叫我提心你小心些。她说会将自己现下信得过的大夫举荐给你。人我已经让下面的去接了,估计马上就能到。”

    “原来如此。务必替我多谢夫人。”齐檀想起昨夜失效的清心丹,和那个十分熟悉却不知是梦是真的人,“殿下,前日晚间可有外出?”

    陆鸿似乎并不奇怪他会问这个问题,也不追问,直接答道:“没有,殿下前日同我和他的其他几个幕僚聊完下一次西境换防的事情,就歇息了。”

    在齐檀开口之前,他又连忙抢白道:“不过,你怎么突然关心起太子了?”

    “随口一问。”齐檀不咸不淡地道。

    陆鸿挑了下眉,“前日晚间风大,你还是关心殿下的身体的吧?”

    前日晚间风大不大,齐檀还真不知道,不过既然陆鸿给她找好了台阶,她便也顺势道:“为臣本分。”

    作者有话要说:

    1.鹤:前天晚上风大?

    前日晚间:风大不大我不知道,但是有的人胆子是真的大。

    宋嘉树:咳咳。

    2.齐檀重礼谢了陆帅夫人。

    宋嘉树:诶,真正做好事的人,往往都不留名。

    第8章 敢

    长周好不容易消停一会,大虢又开始侵犯玄宋东防。对付长周,齐檀可谓是研究颇深、得心应手,但是应对大虢,她却感到有些棘手。

    首先大虢兵力雄厚,且物产丰盈,粮食尤甚。其次,东境虽然据险以守,借着地形优势,小打小闹不足为据,但若是大虢动真格的,那还是应付不来。最后,玄宋国内擅长应付大虢的将军很少,为数不多的那几个,战略打法都还是老一套的。

    故而,齐檀在内阁处理政务之余,一有空闲便会前往藏书阁,借阅关于大虢的种种记载。

    她半分武功都不会,也从来没有上过战场。曾经写那些布防理论,还有不少人说她“纸上谈兵”。不过后来,当她的许多方法都被在战争中验证有效之后,那些原来小声议论诋毁她的人,转而又吹捧她为“天生的军师”。

    齐檀虽然格外在意他人的眼光,却也是一个丝毫不慕虚名之人。许多话她如芒在背,许多话她转身就忘了。

    但如果是宋嘉树说的,即使是那些该转身就忘的话,也会无声无息地在她的记忆中扎根。等反应过来之时,已经难以拔除。

    “季卿果然担得起‘天赋军师’的美名。”宋嘉树带着些笑意,打量着她手中的书本,“《大虢古往攻伐略》,是本好书。”

    这语气,像极了他们曾经相处的样子,虽然已经有快六年未曾感受到,但是齐檀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凑到宋嘉树的身边,同他分享自己觉得书中写得精彩之处。

    还只刚刚迈出右脚,宋嘉树便来了一句,“你是希望大虢的君主也因此引你为挚交吗?”

    齐檀虽然极力遮掩,但眼神中还是流露出几分受伤,她握紧了手中的书卷,踏出去的右脚没有收回,一边拱手一边道:“劳烦殿下过问,臣还有事,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