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任务短则数日多则数月一两年就能够完成,但养孩子,至少十年打底。

    费时费力,耽误还债。

    哪怕时间的流逝已经不会影响到现在的鹿惊,但那两个世界花费的那二十二年,足够他做十来个别的任务了。当然,最重要的是,做别的任务,万一出了意外,付出代价的就鹿惊一个人。但在养崽的任务上,一个弄不好,耽误的就是一个孩子的一生。

    让工具做擅长的事情,难道不是利益上的最优解吗?

    跟贵志和博雅的相处很愉快,那些珍贵的记忆填补了他空荡荡的人生,但他觉得自己不能再拿着别人的未来冒险了。

    仿佛看出了鹿惊的为难,壹原侑子深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太过轻看自己,可不是一件好习惯。

    要知道……

    “不可以呦。”壹原侑子摊手,一脸无辜,“鹿惊君其实没有多少能够选择的余地。”

    “我明白了。”虽然并不意外这个答案,但鹿惊还是不免失望起来。

    他怀疑世界意志针对他。

    ……好吧,以着他现在的情况,世界意志不针对他才怪。谁叫过去的他不仅欠下债务,连记忆和那个东西都一并作为代价,交付出去。

    每每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鹿惊便好奇自己的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心甘情愿付出这样大的代价。

    当然,鹿惊只是好奇,并无探究的意愿。因为他清楚,交付的代价已经无法找回。唯有坚持还清债务的意志贯彻他的灵魂与身体,即使他并无一点记忆。

    “我明白了。”鹿惊轻声重复,似是在提醒自己。

    时间对他已经失去意义,在一个世界停留一年还是十年并没有什么区别。一个工具人,哪里有挑三拣四的资格。虽然他一直觉得孩子不好养,但贵志和博雅的任务不都已经成功了吗。只要按照之前的养崽思路,接下来的任务应该也能顺利下去吧。

    鹿惊觉得自己成功安慰了自己。

    “笃笃笃。”

    “我回来了。”

    纸拉门向一侧拉开,手中拎着印有月纹食盒的黑发少年走进来,口中道:“侑子小姐,今晚有狐狸的关东煮……啊,是鹿惊先生,晚上好。”

    “呦。”鹿惊抬手挥了挥,“晚上好,四月一日君。”

    四月一日君寻是三个月前开始在这家神奇店铺里打工的。作为一个从小有着见鬼能力,还时不时被那些妖魔鬼怪骚扰的倒霉蛋,虽然一直觉得侑子小姐不怎么靠谱,但四月一日君寻还是很有已经上了贼船的觉悟的。

    在店里打工的这三个月里,除了上门想要实现愿望的人以外,会在店里长时间逗留的,除了店主人侑子小姐和两位侍童全露和多露外,便只有这位鹿惊先生。

    用侑子小姐的话就是,鹿惊先生是店里的顾,必须认真接待。

    四月一日君寻对鹿惊先生的印象很好,虽然他有时候不着调的样子跟侑子小姐出奇得相似,跟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形成了相当大的反差,但总体上,嗯,鹿惊先生比侑子小姐靠谱。

    “太慢了,四月一日。”壹原侑子刷地一下坐直了身体,一反刚才慵懒的模样,红眸发亮,“我都快要饿死了。快快快,摆起来!”

    狐狸的关东煮,可是可遇不可求的美食呢。也就是她家四月一日跟卖关东煮的狐狸特别投缘,总是能够遇到摆摊的狐狸父子,超好运的呢。

    “来了来了。”四月一日君寻习以为常地回应道。

    “还有美酒!”壹原侑子双手紧握,满脸期待,“不知道今晚会有什么美酒呢。”

    一旁的鹿惊嘴角微抽。

    每到这时,鹿惊都在想自己当初给壹原侑子带回来的那个伴手礼到底是不是好事,虽然侑子小姐喜欢得不得了,但他可没少听四月一日君寻抱怨侑子小姐宿醉的事情。

    鹿惊曾送给壹原侑子一件伴手礼,那是他从编号hxh026世界带回来的念能力物品,名叫产酒之泉。顾名思义,就是一种能够产出酒酿的泉水。从那里汲取出来的泉水,放置一个星期就能够变成酒,种类随机,都是好酒。

    鹿惊当时觉得这产酒之泉会很合侑子小姐的心意,所以即使别的念能力物品也很珍贵,他还是打包了这个。

    问题就是太合心意了。

    侑子小姐虽然年龄不小——偷偷地想,千万不能说出口——但她还没有贵志和博雅懂事呢。

    接连两个世界的磨炼,不自觉点亮了某个技能的鹿惊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低下头,看着放在膝盖上的那张卷轴。

    他的手掌慢慢抚过卷轴。

    金色的卷轴在他手下化为金色的光点,徐徐逸散在空气中。

    “中原中也……吗。”

    第2章

    编号bsd01245世界,日本横滨市,现在是1998年4月29日2030分。

    横滨租界内的军事研究基地某办公室中,研究员榊原恒一正在写报告的手忽地一抖,钢笔尖在写了一半的纸张上划开一道难看的墨痕来。

    他的表情霎时间变得扭曲起来。

    那是因为极致恐惧而惨白扭曲的脸庞,大颗大颗的汗珠从榊原恒一还算周正的脸上淌下。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死亡如影随形的恐惧唯有亲身经历过痛苦的死亡才能够了解一二。

    “我……我没死?!”

    榊原恒一瞪大血丝遍布的眼睛,已经被掌心汗水浸湿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

    他霍地站起身体,椅子在他剧烈的动作下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这样粗鲁的举动原本是绝不会出现在他这样大家族子弟的身上,但现在的榊原恒一却顾不得这么多。他猛地抬起头,充血的眼睛瞪向房间里的钟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