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则工作间隙注意到赵无眠的动静,凑过来想看看他在鼓捣些什么,赵无眠莫名羞涩立刻把纸揉成一团,用气声说,“去去去,查你的资料去,不要掺和我们中文系的事。”

    “......”

    从图书馆出来后,赵无眠才后知后觉江一则今天情绪好像真的不太对。

    赵无眠:“我们回趟我宿舍吧!”

    江一则:“嗯。”

    赵无眠神神秘秘,“把那条绿裙子拿出来。”

    “......”

    江一则牵着嘴角笑了一下,“好。”

    赵无眠察觉到江一则不太对劲,“你...资料都查完了?”

    江一则点点头,“查完了。”

    “那你...”赵无眠试探着说,“是不是有点累啊?”

    “没有。”

    江一则下意识直接反驳。

    赵无眠撇撇嘴,“那你有没有不高兴啊...”

    江一则刚想继续反驳,赵无眠:“我们说好的,你不高兴要告诉我。”

    江一则看着赵无眠认真的神情,沉默片刻,“你下午到底在写什么啊。”

    赵无眠愣了几秒,“一个新构思的故事,目前还没什么进展。”

    “等我写完给你看。”

    江一则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这一片是教学区,暑假走廊上人没什么人。

    赵无眠牵住江一则的手,“我以为你对文学没什么兴趣的。”

    “文学我是不太懂,”江一则说,“但是你写的我肯定会有兴趣。”

    赵无眠又愣住了。

    江一则好像有点...委屈的不满。

    那有什么办法,只能哄哄了。

    赵无眠想了想,“哎那要不这样,我给你讲讲吧!”

    他说着向前跑了几步,试探着推了推一间空着的小型阶梯教室的门。

    门吱呀一声竟然真的开了。

    赵无眠一笑,转身跟江一则说,“快来!赵老师要开课了!”

    “……”

    江一则一时有点懵。

    他对文学其实半毛钱兴趣都没有,赵无眠完全误解了他的意思。

    可赵无眠喜欢这些。

    赵无眠喜欢文学,尤其喜欢俄国文学,喜欢那些江一则连名字都记不全的作家和人物,喜欢那些难以理解的故事情节和冗长枯燥的细节描写。

    于是江一则走进教室,在第一排坐下,“赵老师不会歧视差生吧。”

    “怎么会!”赵无眠眉眼一扬,“但是学得好,有奖励哦。”

    台上,赵无眠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支新的白色粉笔,磨了磨,在黑板上一笔一画开始写字。

    “文学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密码,其魅力正在于表现形式,你要一层一层抽丝剥茧才能触及表象之下的模糊真实。”

    “它可能长着一张难于想象的脸,可能在不同的侧面迥然相异,可能你永远也无法百分之百的明晰那薄雾笼罩下的作者意图。”

    “但乐趣,也正在于此。”

    “今天,就以我正在构思的这个故事为例,”赵无眠写完,转过身面对着江一则,“来教教你。”

    黑板上写着简单的人物设定和彼此关系,江一则看的不是很明白,他指指第一行的两个名字:“展颜,舒窈...”

    赵无眠意味深长地笑了,“姓名也可以是人物设定的关键部分,甚至在部分情况下,姓名就是第一人设。

    有时候,从名字就能知道结局了。”

    这个神似真人性转rps的故事是赵无眠第一次被现实按头直视江一则的阴暗面时产生的灵感,这是赵无眠写给他和江一则的故事。

    “舒窈”和“赵无眠”一样,是一个从古诗文里扒出来的名字,透着一股浑然自成的天真美好,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展颜”却美得脆弱,至善至纯的名字总给人以时运不济佳人不淑的感觉。

    可这两个字,寄托着赵无眠对江一则最深的愿景。

    然而江一则作为标准理科生,对那含蓄内敛的姓名和象征隐晦的设定关系一窍不通。

    他眉头一皱,“这两个主角…”

    赵无眠眨眨眼,“嗯?”

    江一则:“都是女的?”

    赵无眠:“......”

    性别不重要。

    姓名才重要!

    对着江一则,赵无眠有无穷的耐心。

    这个下午他讲了很久,深入浅出,用最精简的人物关系展现文学的形式和他作为作者的巧思。

    江一则一直都神情认真,不怎么说话,也不知道懂没懂,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日薄西山之时,赵无眠终于心满意足地拍拍手上的粉笔灰,“今天就先讲到这里吧。

    等我这个故事写完了,再送给你看。”

    江一则定定地望着他,过了会儿才开口,“好。”

    后来,他们都还记得这个下午的对方。

    以及一个没有点明的许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