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类吓傻了?我第一次见到有人在自己都性命不保的时候,还在关心行凶者的死活。”

    “你算什么东西,敢这样关心她?!”

    “杀了他。现在,快点!”

    黑影们七嘴八舌,它们的声音粗糙而刺耳,仿佛恶魔的低语,挤压着他的耳膜。

    塞勒斯轻轻呼吸着,他说,“我明白了。”

    “你明白你必死无疑?”其中一个黑影嘲笑他。

    “我知道你们是谁了。”塞勒斯声音毫无波澜地说,“七宗罪。”

    人类历史的许多传说,其实都和万年前那个充满魔力的时代有关。

    拥有超凡力量的先人,和逐渐平凡的后代们。许多故事流传成千上万年,后代的人类已经无法分清这些故事是传说还是事实。

    许多真的事情和人物的故事慢慢加上了后代天马行空的想象,最终形成了如今和未来人类的神话和传说。

    比如,潘多拉的魔盒就是一个典型的真实加杜撰出来的故事。

    又比如七宗罪和潘多拉——有许多的传说,传说她的魔盒里封印着七宗罪的力量。也有传说,说潘多拉献身黑暗,用人类的性命换来了黑暗的永生。

    这些杂碎的传说一直都不是星际人类研究潘多拉的重点。因为她活了那么长时间,这种乱七八糟的传说实在是太多了,成千上万个版本都无法概括所有。

    也只有塞勒斯这个工作狂会几乎将和她有关的传说都不放过,全部查了一遍。

    如今,来到了这个夜晚,面对着异样的女孩和诡异的力量,塞勒斯便想到了这个传说。

    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和/色/欲。

    他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将他的猜测说出口,也有赌的成分。

    没想到,黑暗的力量们沉默了片刻。

    “你是怎么知道的?!”暴怒十分愤怒的质问。

    “潘多拉从来没有如此信任过一个人类,她怎么可以把秘密告诉他?!”嫉妒非常生气。

    “不可能,她绝对不会这样做。”傲慢笃定地说。

    “如果她真的这么喜欢他的话,我们或许可以……”

    色/欲的话还没有说完,暴怒就打断了它。

    “杀了他,现在就杀!”暴怒说,“一会她就要醒过来了,我们要抓紧时间解决一切异端!”

    在它们絮絮叨叨的话中,塞勒斯掌握了重要的信息:潘多拉的意识或许在沉睡。

    “你们控制了她的身体和思维?”塞勒斯冷声说,“你们会害死她的。”

    “你说什么?!”暴怒的力量骤地逼近他,它愤怒地说,“是我们在保护她,免受人类的威胁!”

    “我们引她走上正确的路。”暴食说,“我们是唯一对她好的存在。”

    塞勒斯没有来的感到愤怒,这些家伙对她好的做法,就是让她独自一人活了两千年之后毁灭宇宙?

    “如果你们觉得这是在为她好,那为什么还要怕她醒过来?”他清晰地抓住了刚刚暴怒的话。塞勒斯说,“恐怕你们想做的事情,和她本身的意愿是有违背的。”

    “——你,你只是个人类,你懂什么?!”

    看起来黑暗力量们并不适合辩论。在它们的愤怒中,束缚着房间的墙壁和地面的影子如同锁链般更加缩紧。

    “别和他废话了,快点动手。”傲慢说。

    黑色的影子骤地全部远离塞勒斯,阴冷也随之消散。

    塞勒斯看到那七个影子一个一个地融入潘多拉的后背。直到最后一个黑影没入,女孩低垂的头忽然仰起,她挺直了后背。

    紧接着,少女睁开了她无神的眼眸,笔直地注视着塞勒斯。

    她一动不动,如洪水滔天的力量便向着塞勒斯挤压而去。

    塞勒斯的身体被狠狠挤压在床铺上,他的每一块骨头、每个细胞都在痛苦地颤动,他又开始感到无法呼。

    窒息的痛苦和被碾碎般的疼痛挤压着塞勒斯的大脑。他的意识开始浮浮沉沉。

    塞勒斯的心脏不甘心地跳动着。

    差一点……他就差一点就能够将潘多拉身上的谜团揭开一角,就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偏偏——!

    在死亡的黑暗席卷来的前一秒,即将失去意识的塞勒斯忽然感到如同千斤沉重地笼罩着他的力量骤地消失了。

    意识重回清明,身体不再被束缚,塞勒斯立刻爬了起来,他剧烈呼吸和咳嗽着。

    胸膛起伏,塞勒斯抬起头,他看到潘多拉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坐在床边。

    潘多拉的睫毛微颤,她缓缓抬起头,刚刚如死水般的眼眸出现了亮光。

    “潘……潘多拉。”塞勒斯嗓音干涩地唤她。

    二人对上彼此的眼睛,塞勒斯能够感觉得到——她回来了。

    潘多拉轻轻呼吸着,她看着男人那白皙脖颈上明显的勒痕,目光逐渐冰冷。

    “谁让你们这样做的?”潘多拉轻轻地开口道。

    阴影们都一僵。

    它们都能够感受得到,她生气了。

    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潘多拉第一次生气。

    第11章

    事情败露之后,七个阴影再次出现在了潘多拉的身后。

    只不过,和刚刚对待塞勒斯那如狼似虎的可怕样子相比,现在的阴影们则是老实了许多。

    塞勒斯原本脑补了一场‘邪恶势力控制少女身体’的戏码,可是看到它们和她的状态,好像和他想象得不太一样?

    恶势力七宗罪的七股力量战战兢兢,可怜巴巴地对潘多拉解释。

    “……这个人心谋不轨!他竟然在临死前还在担心你!”

    “他的脑回路的确和其他人类不同。”潘多拉十分赞同。

    塞勒斯:……

    到底谁的脑回路更不同一点啊!

    “这个人类是我见过最强大的人。”暴怒说,“如果杀了他,一定会让你更加强大的!”

    这话潘多拉就不爱听了。

    好吧,说实话,她刚开始确实也有点这样的念头和冲动。可是这段时间下来,塞勒斯在她的心里已经与众不同——杀他,那是绝对舍不得的。

    于是,前一秒还很亲近的少女,下一秒脸上就没有了笑意。

    “所以,你们背着我沉眠的时候,潜意识控制我的身体,想杀了他?”潘多拉冷冷地说,“是这样吗?”

    七宗罪又不出声了。

    “你还是个孩子,有软弱的地方。”半响,暴食说,“所以在需要的时候,我们的职责是帮你做决定。”

    它的话音还未落下,潘多拉身上的气息就阴森起来。

    “没人能帮我做决定。”潘多拉冷冷地说,“如果你们分不清主次的话……我不介意送你们回深渊。”

    顿时,黑烟们都慌张地道歉起来,这才小心翼翼地在半空中消散。

    在它们消失的一瞬间,屋内墙壁上那如同锁链般缠绕的黑色影子也全部不见。

    屋里恢复了平静,仿佛刚刚如同洪水一般的阴影都从未出现过。

    潘多拉松了口气,她转回头,就看到塞勒斯坐在床的另一边,男人原本一丝不苟的银发有点杂乱,黑色的睡衣衣领也歪歪扭扭,纤细白皙的脖颈间,力量的红痕还没有消下去。

    “你没事吧?”塞勒斯开口。他好像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完全没有关注。

    这种情况下,就连最自我中心的潘多拉也开始感到心虚。

    “你没事吧?我是说,呃……”潘多拉小心翼翼,“抱歉。”

    塞勒斯摇了摇头。

    “它们和你是什么关系?”他问。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伤害到了塞勒斯,潘多拉第一次面对问题如此乖巧。

    “我的力量来源。”她简短地说,“它们是很强大的力量,不死不灭。我是唯一一个能帮它们终止这一切的人。”

    “那深渊……”

    不等塞勒斯问完,潘多拉干脆地说,“我是在一个深渊里遇到它们得到力量的。相信我塞勒斯,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问题。”

    塞勒斯沉默了。

    “‘不死不灭’。”他轻轻地说,“你知道承担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吗?”

    这是诅咒,这是牢笼。

    普通人想要长生不死,却不知道这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人们因为贪念而想永生,可永生的本身就在溶解他们贪念的意义。

    当一切驱逐于永恒,人类一生所追求的事情就变成了可笑的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