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柴德:“这就是东国的熏香吗?它有驱蚊的效果吧,我看你并没有抹驱虫药膏。”

    华真行:“这是杨老板加工的熏香,应该有驱蚊虫的效果吧,但主要作用是安神。我不抹药膏,是因为蚊虫都不喜欢叮咬我,从小就是这样。”说话时他抿了抿嘴,双唇缩在一起,感觉就像尝到了什么特别苦的东西。

    杨老头有一种自制饮料,特别苦,寒性特别大,喝完了之后都要活动一番全身让出汗才行。从小杨老头就让他喝这种东西,据说可以避免蚊虫叮咬。

    这一点杨老头倒没骗他,华真行一直很少被蚊虫叮咬,和一群人在一起的时候,蚊子跳蚤啥的都会去找别人。非索港经常有各种流行病,很多都是通过蚊虫叮咬传播的,而华真行总是能很幸运地避开。

    他也问过杨老头,为什么喝了饮料就能让蚊虫不叮咬?杨老头玩笑道:“那是因为你的汗是酸的、血是臭的,蚊虫都不喜欢。”

    华真行当然知道杨老头在胡扯,他可从来不觉得自己身上有酸臭味。反倒是夏尔那样的当地人,出了汗那真是气息感人。看来那饮料的效果的确是好,就是太特么苦了,苦的简直让人想爆粗口!

    好在十二岁之后,华真行就少很再喝了,顶多几个月才喝那么一杯,其效果倒一直能保持,但每次去荒野之前,杨老头都会特意让他喝一杯。这次出门前,不用杨老头提醒,他自己就找出来喝了一大杯。

    这些事很难三言两语跟罗医生解释清楚,而罗柴德看他的眼神就更加好奇了,突然又问了一句:“华,你以前杀过人吗?”

    华真行:“为什么问这个?”

    罗柴德:“那辆吉普车上的四个人,死得样子很惨,让人看了第一眼就不想看第二眼,但是你仔细观察了,虽然脸色很差,但是并没有太明显的应激反应。我是医生,知道有些反应是不能人为控制的。”

    华真行:“你应该多少知道一些我的经历,我就是从死人堆里被拣回来的。在非索港长大,见到的死人太多了,各种死法都有。”

    罗柴德:“不一样的,今天那些人是你亲手杀的。”

    华真行:“罗医生杀过人吗?”

    罗柴德赶紧摇头:“没有!我是医生,没杀过人,只救过人。”

    华真行:“你也没有太明显的反应。”

    罗柴德:“我也见过很多这样的场面,在非索港当医生,这很常见。可是你不一样,上车前你开枪时动作太快了,那就是一种下意识的肌肉记忆,我能看得出来。”

    华真行:“我们认识这么久,你什么时候看出来我以前杀过人?”

    罗柴德:“就是今天,以前既看不出来也想不到。你和这里的很多人不一样,就是个让人喜欢的孩子,所以我才很意外。”

    华真行闻言微微松了一口气,看不出就对了,杨老头从小就告诫过他,不要因为杀人而染上戾气,更不要养成凶残的心性,一个人的气质有时很能说明问题。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今天遇到了一件很意外的事情,突然想起了草原上的闪电,你见过闪电吗?”

    罗柴德一头雾水道:“我当然见过,这和今天的事有关系吗?”

    华真行说的意外,是指突然出现在意识中的“欢想国任务系统”。而罗柴德显然误会了,以为是遭遇追杀这件事。华真行也不好解释太多,便讲了一段到草原上看闪电的往事——

    华真行懂事后有很多疑惑,比如非索港为何如此混乱?明明只要好好干活、不再互相伤害,每个人的生活以及这个世界就会变得更好。可是这里的很多人偏偏游手好闲,打打杀杀不务正业。

    他当然请教过杨老头,老头则把他带到了草原上,既不是看狮子也不是看狼群,而是看闪电。

    杨老头指着远方的亮起的闪电说:“世界上的事物,无论你愿不愿意接受,当它出现了之后就是事实。不要再去质疑它的存在,因为它已经存在了,你只能去尽量搞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黑荒大陆北部沙漠里的人,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闪电。当他们来到这里突然看见了闪电,会惊讶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这不可能啊!但只要是已经出现的事物,就没有不可能。

    古代人不了解闪电,以为是天神发怒,但这也没有关系,只要知道闪电能劈死人,下雨天就不要往容易遭雷劈的地方凑。观世事总是先从现象再到规则,了解规则之后还可以去掌握现象,比如现代人已经会用电了……”

    杨老头的话根本不算是答案,反倒有点故弄玄虚,拔高了说也只是一种方法论教育,但对华真行却很有效。在华真行的成长经历中,见证了无数险恶事与奇葩事,似乎都是不应该发生的,却偏偏发生了。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无法解释的,只是你无法解释,假如你认为它不科学,只能证明你的科学水平还不够!比如华真行今天就遇到了奇葩的“系统”。他当然没有告诉罗柴德“系统”的事,只是讲了看闪电的故事。

    罗柴德有些不解地追问道:“这和你杀过人有什么关系?”

    华真行语气一转:“就是那次去看闪电,回来的路上我们遇到了一伙偷猎者。他们开着一辆你那样的车,货斗里装满了象牙,从一个山丘后面拐弯过来,与我们迎面相逢,什么话都没有说,直接就开枪了……”

    第013章、我家有三宝

    当时是一场猝然遭遇,偷猎者的车转过一个小土包,前方就是一望无际的开阔地,迎面看见了华真行和杨特红,四野无人只有他们两个。华真行斜背一支半自动步枪,而杨特红手里拿了一根长木棍。

    没有任何交流,偷猎者直接就开枪了。杨特红应声向后就倒,显然是中枪了。华真行向前扑倒,对方的子弹已经在不远处的草地上打出一溜烟尘,说不准哪一发就会打中他。华真行瞄准卧射,第一次扣扳击时却忘了上膛。

    他练过射击,几乎各种枪械都会用,枪法很好,杨老头还教过他很多实战技巧,但以前没有遭遇过这种场面……还好很快就恢复了些许镇定,接连把弹仓里的十发子弹全打了出去。

    等他停止射击,对面车中的三个人已全被击倒,车也翻了。他放下枪赶紧去看杨老头的情况,杨老头却坐了起来给他一顿骂——

    “你知道自己犯了多少错吗?开枪之前竟然忘了上膛,也就是那伙人枪法太烂了,否则你早就没命了!但也不能指望别人枪法烂啊,万一被流弹打中了呢?

    你刚才开了十枪,打人只用了三枪,另外七颗子弹都是打车的。不是说不能打车,关键是有些部位打了没用……而且你把子弹都打光了,假如那些人没死透呢,再趁你不注意开枪怎么办?

    你还没确定那些人的情况,就把子弹打光,还放下枪跑过来跟我说闲话,假如这时候那边爬起来一个人再开枪,不是连我都交待了?”

    刚刚开枪时华真行还来不及多想,放下枪之后其实他非常紧张和害怕,感觉呼吸困难、心脏狂跳,双手都止不住的直发抖。不料杨老头突然坐了起来,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把他骂得呼吸恢复正常了,不再那么惊慌反而觉得很委屈。

    他带着哭腔道:“我以为你中枪了。”

    杨特红:“那是我老人家反应快,第一时间就卧倒了。”

    华真行:“卧倒有向后倒的吗?”

    杨老头:“你前面有个小土坡,我前面又没有。但是我后面的草窝里有个坑,往后倒才是安全的!”

    华真行:“那你也不喊一声告诉我。”

    杨特红双眼一瞪:“我那么一倒,他们都以为我被打中了。假如我喊一声告诉你,既暴露了位置,也暴露了我没中枪的事实……好吧,你今天的表现还不错,勉强可以及格。”

    这就是华真行的第一次杀人,他简单讲述了这段经历。罗柴德听完之后神情不知是惊讶还是赞叹,反正在夜色中也看不太清,过了一会儿才问道:“难怪你今天的动作那么干脆,可是你想过另一个问题吗?”

    华真行:“什么问题?”

    罗柴德:“你为了救我打死了那些人,我很感谢你。但你有没有想过,假如我不是一个好人,这一切都是罪有应得呢,你会不会杀错了人?别误会我的意思,我不认为你杀错了人,只是问你开枪前有没有想过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