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李敬直笑呵呵地与门前的顾客打招呼,告诉大家不必在意,该卖矿金就继续卖,又解释了那几个人挨揍的原因。他把刚才那些金子拿了出来,在众人眼前用一个筛子抖了抖,明显就分成了两部分。

    他将其中一部分矿金拿出来放在托盘里,用小喷枪烧了一下,当场就看出来假了。围观者皆做义愤状,纷纷表示揍得好……交易继续进行。

    华真行坐在柜台里却觉得有点不太对劲,那三小子在后面叫得也太惨了,声音太大持续的时间也太长,你一声我一声居然都出调了,难不成是托?他特意窥探,发现果然是托,应该是李敬直安排的。

    这位五大三粗的汉子、前东国的退役军官,居然也有这么狡猾的手段,而且事先都没告诉华真行,这或许就叫兵不厌诈吧。

    前三天的场面看似热闹,其实收获并不大,总共也就收了五十多斤矿金,远远没达到华真行的预期目标。他要提炼与自身等体纯金,重量超过一点三吨,折算成未经提炼的矿金,差不多得要两吨才行。

    迄今为止最大的一位客户,就是第一天上门的桑德斯长老。而从桑德斯长老那里得知,目前非索港各色人等手中收存的矿金还有不少,绝对不至于几天下来只能收到几十斤。

    手中有大批存货的人都在等待与观望,他们都是与金典行有合作的老客户。而华真行也在等,他相信先沉不住气的肯定不是自己。到了第四天,他等待的苗头终于出现了,有一位当地土著带着两名保镖,拿着十盎司矿金上门出售。

    华真行一看就知道这三个人不对劲,首先那位老板根本就不像个老板,眼神闪烁、气息虚浮,好像心里很没底、很害怕的样子,却又装做若无其事。这人如果只是来出售矿金,不应该害怕周围的巡逻队,那他又心虚什么呢?

    至于留在门外的那两名保镖则更不对了,通常当保镖注意力时刻应集中在老板身上,而这两人根本就没这个意识,好像对杂货铺以及周围的环境更感兴趣。

    卖东西就卖东西吧,那人还要问东问西打听半天,最后问华真行能给什么币种、开什么支票?华真行告诉他,米金、东国币、几里币都可以,就开当地东国银行的支票。那人拿到支票后并没有大赚一笔的喜悦,还问这张支票是真的假的、能否兑换?

    华真行告诉他,双方可以各派一个人,一起去银行兑支票,金子先押在柜台上。结果那人真的派了一名保镖拿着支票去银行了,这边的排长也跟着一起去了,确认无误之后才完成交易。

    下午的时候,又有一位黄发白肤大客户来了,带了四个保镖开着一辆吉普车。车没有开到杂货铺门口,在街口外就被执勤的巡逻队员拦住了。他们总共带来了五千盎司的矿金,折合三百多斤,一个人根本拿不动,分成一百盒装在十个手提箱里。

    这是一笔惊人的大买卖,至少在当地还没见过谁一次交易这么多矿金。按照华真行的收购价,成交额差不多是三百万米金。这位大客户一脸傲然之色,始终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华真行,既像是认为他买不起,又像是觉得这家杂货铺根本不配作这种生意。

    华真行心中窃喜,却面露为难之色,说了声抱歉要打个电话,然后去后院打了个电话,也不知与谁聊了半天才回到柜台,客户都等得不耐烦了。接着分批次称重验货,这么大的量很费时间,到最后华真行都出汗了,拿了条毛巾不停地擦。

    这时他又接了一个电话,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挂断之后仿佛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等到称重验货完毕,他给等候已久的客户开了一张支票,带着惶恐的神色目送其离开,并在柜台后深深地躹躬。

    当华真行再抬起头时,虽然没有笑出声,但咧着嘴牙花子都快露出来了。那人送来的矿金不多不少正好五千盎司,早就精确称好重并分装成每五十盎司一盒,这本身就不正常。整个非索港能一次拿出这么多库存矿金的,只有金典行。

    与此同时,在金典行的里间,有四个人正坐在那里喝酒,帮主鲍里斯与副手凯莉、蓬康坐得位置好像有点不对,明显以那位平日里不起眼的检验员洛克为中心。金典行经理蓬康接了个电话,赶紧以汇报的语气道:“先生,树杈子已经回来了,对方把五千盎司的货全吃下了。”

    树杈子就是他们派去做交易的人,其名字就是这个意思,或者叫枝条,倒并非是刻意蔑称。

    第063章、傲慢与偏见

    洛克眯起眼睛道:“有没有噎着?”

    蓬康:“好像已经有点勉强,收货的伙计中途出去打了个电话,应该是临时去筹集资金了。”

    洛克:“东国银行有你的人,打听一下那个户头的情况。”

    蓬康打了个电话,然后汇报道:“那个户头里原本有二百万米金,这几天收购矿金用掉了一些。树杈子去的时候,又有人往里面打了二百万米金,应该是临时筹借的。”

    洛克:“我们库里还有多少没加工的矿金?”

    鲍里斯:“还有一万多盎司。”

    洛克:“准确数字呢?”

    蓬康掏出计算器:“已经称重分装好的,还有三百二十二盒,总计一万六千一百盎司,我昨天刚清点过。”

    洛克站起身道:“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就不要再烦我了。这其实是好事,简直是送钱上门的傻子。”

    说完话他走了,凯莉诧异道:“洛克先生究竟是什么意思?”

    鲍里斯:“明天组织好人手,再调几辆警车护送,把库存的矿金都装上,一批批送进去,看他们怎么收购?黄金帮做生意向来是讲规矩的,假如他们收不了货,那就不要再开门了。

    也通知一下那些老客户,让他们都派人去看看,区区一个大头帮也能插手矿金生意?他们这几天等的心里都快着火了吧,假如以后还想做生意,就应该知道这里谁说了算。”

    这几天为什么没有其他“大客户”去杂货铺,因为黄金帮已经挨个打了招呼。鲍里斯很明确地劝阻与警告他们,老头杂货铺这次是晕了头、居然敢插手矿金生意,只要大家将来还想做这个买卖,那么就等待几天,黄金帮会解决掉麻烦。

    对黄金帮来说,老头杂货铺是个麻烦,但对那些中间商可未必。大客户们只顾忌一件事,就是将来会不会被黄金帮收拾。金典行垄断矿金的出货渠道已有七、八年了,假如老头杂货铺只做眼前的一锤子买卖,他们以后还得跟金典行打交道啊。

    但鲍里斯也清楚,这种劝阻与警告,效果维持不了多长时间。假如杂货铺的买卖一直持续下去,眼看着有钱不能赚,那帮客户迟早会憋不住的,已经好几天了,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凯莉却纳闷道:“我们把库存的矿金都带过去,那不是在帮他们做生意吗?连金典行都把矿金卖给了老头杂货铺,其他人还会听我们的话吗?”

    鲍里斯皱眉道:“你这娘们,怎么不识数呢?”

    蓬康解释道:“在非索港,没有哪家店铺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现金,就连我们金典行也不能。昨天我们拿了五千盎司去,他们的资金已经见底了,紧急筹借了二百万才勉强够用。”

    说着话又低头按着计算器道,“假如我们再拿去一万六千盎司黄金,他们就需要再支付将近一千万米金的现金。我可以说在整个非索港,想借都没地方去借。”

    凯莉:“他们已经有两百万,又借了两百万,哪弄到这么多钱?”

    鲍里斯恨恨道:“已经打听过了,那家店铺在这里开了很多年,老板应该攒下了不少钱,所以他能拿出来二百万米金做这个买卖。至于胆子嘛,当然是大头帮给的,后来那二百万应该也是大头帮提供的。”

    凯莉:“大头帮我听说过,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钱了?”

    蓬康:“大头帮新换了个头,叫夏尔,前几天带着一个跟班到这里来过,想卖矿金又没卖。我后来才回过味来,他就是来探路的,早就打定主意要抢生意了。那天来的小跟班是个东国人,就是杂货铺里的负责检验和收货的。

    大头帮最近动静很大,抢了七、八个小帮派的地盘,还把做生意的全部赶走了,摆明了要自己独占。我估计他们发了一笔横财,那些小帮派当中应该有人攒了不少家底,结果全便宜了那个夏尔。

    我原先也奇怪大头帮为何突然发疯,现在才想明白,应该是有谁暗中积攒了不少家底,却让夏尔那小子给发现了,弄不好金大头就是这么死的。”

    观念的差异,就像一道无形的鸿沟。黄金帮从没有把大头帮放在眼里,认为那不过是贫困混乱街区的猩猩们,这种冷漠和蔑视是刻在骨子里的。当他们需要去了解情况的时候,得到往往仍是自以为是的结论,充满傲慢与偏见。

    黄金帮这几天去查证夏尔的身份了,确认了夏尔就是大头帮的新头,但是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新联盟与大头帮有什么真正的不同、他们近期改造与变革又意味着什么?鲍里斯等人用的称呼仍然是大头帮。

    新联盟禁止枪、毒、赌的行为,也被理解为他们想独占这些生意自己经营,而不是像以往那样控制这些交易从中抽成。新联盟铲除周边七、八个小帮派,鲍里斯也自以为找到了更重要的原因——是发现有人暗中攒了一大笔家底。

    在鲍里斯等人看来,贪欲和野心导致了大头帮的膨胀,自以为有了实力和本钱,居然也想插手矿金生意了。大头帮找不到他们这样“高端精英”撑门面,将就着找了几个东国生意人出面。他们就是这么理解杂货铺与大头帮的关系,就像金典行与黄金帮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