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知命却知道,上田正裕不是这么想的。

    除非上田家是奥斯卡家庭,一家人都演技爆棚。什么托妻付女的戏码,都是假的。

    先试着看,能不能从耳目众多,小道消息来源广泛的稻川会这里,知道更多内情吧。

    ……

    此时此刻,上田正裕也才刚踩着深重的夜色回到家里,神色有点疲惫。

    上田晴子给他泡了茶之后,就跪在他身后,帮他捏着肩膀,轻声问:“受到责难了吗?”

    上田正裕眯着眼睛缓缓说道:“那些都没什么,毕竟是平野会长提出来的。他们都知道当年的事,所以我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况且,陶大郎那家伙,不是拒绝我了吗?”

    “……今天,夏纳和那孩子打过两次电话,很难过。现在,她还在等着你。”

    上田正裕叹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叫她过来吧。”

    他慢慢地喝了一口茶,就看见上田夏纳跟在她妈妈身后,走到了面前来坐下点头:“父亲大人。”

    “想问什么话吗?”尽管有些疲惫,上田正裕还是笑了起来。

    上田夏纳的眼睛还有点肿,抿着嘴不知道怎么开口。

    “夏纳,上次聊过之后,不是已经知道爸爸的心意了吗?”上田正裕看着女儿心里叹了一口气,“是陶大郎那家伙让你难过了吗?”

    “昨天晚上……他那么大声把我们喊过去,是为什么?”

    上田正裕脸上的表情一僵,沉默了一下才问:“说喜欢你的那些话?”

    上田夏纳鼓起了勇气,抬头看着父亲:“他说,那是故意对您开玩笑。”

    上田正裕心里反而放松了一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说:“‘反正我不是什么好人,现在开始准备正式俘获您女儿的芳心了,给您添添麻烦。’这是他说出来的话。当时,他认为我让他做婿养子的提议是在给他制造麻烦,让他在三菱和住友之间做出选择。所以做了那样的事,来报复我。”

    上田夏纳把头低了下去。

    原来,是这样的吗?爸爸和他之间,居然还存在这样一层尖锐的矛盾。

    “实际上,也确实是为他带来了麻烦。”上田正裕见女儿抬起了头,心里再次默默一叹,“因为森次郎在学校那样闹过之后,事情已经传到了该知道的人耳中。此刻,尽管他没有答应我的提议,但他跟你的关系是真实的。因为我们家的立场,住友应该已经在为难他吧。”

    上田夏纳紧紧抿着唇。

    “所以,当时他可能有气愤,有不满,但那不是开玩笑。”上田正裕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如果真的不想继续惹这个麻烦,他应该是会从此离我们上田家远远的,怎么会愿意留在这里住一晚呢。”

    “可现在……”

    “现在,是爸爸和他要去面对的事。”上田正裕收回了手,目光柔和起来,“抱歉了,夏纳,让你处于这种尴尬的位置。”

    上田夏纳含着泪摇头:“我知道,您有当年的苦衷,也是为了我。可这样的话,怎么解决他要面对的问题。干脆利落地离开住友和木下秀风的控制,不行吗?”

    “……这家伙,没对你说过实话。”上田正裕很无奈,“不过也对,你也理解不了这些。陶大郎那家伙,可不是受木下秀风控制的。他跟木下秀风,是合作的关系,应该还是平等的合作关系。他们两个加在一起,与住友也只是合作的关系。只不过,他们之前已经有那么深的牵连,现在很多重要的利益,都与他们有关。让陶大郎直接从住友的羽翼下离开,相信我能够保护他,谈何容易?”

    “平野会长提出这样的建议,难道没有承诺好怎么解决这些问题吗?”

    “解决办法就是我啊,婿养子的身份。我们整个上田家,还不够吗?”上田正裕的目光迷离,“只是,他无法做到相信我。”

    上田夏纳看着父亲,忍不住说道:“爸爸,将哥哥的事情告诉他吧!知道了那些事情,他也许能够相信您的真心的!”

    “夏纳!”上田正裕的目光严厉了起来,“在他真正做出选择之前,我也无法做到完全信任他!那件事情,你不明白有多严重吗?”

    上田夏纳的心慢慢沉下去,低下头轻声回答:“我明白了。”

    “没事的,没事。不要着急,事情总会慢慢变化的。”上田晴子一个人安抚着两人的情绪。

    “你妈妈说得对,夏纳。”上田正裕的声音重新温和起来,“对于真正重要的事,要有足够的耐心,要足够的冷静。这一点上,陶大郎那家伙做得很好。我们家那么庞大的财富,从来没有冲昏他的头脑过。”

    “……我明白了。关于昨天晚上的状况,我已经知道了。那么父亲大人,母亲大人,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去睡觉了。晚安。”

    “夏纳。”上田正裕喊了一声。

    上田夏纳站在不远处,回头看着他。

    “陶大郎那家伙……”上田正裕心情很复杂,“优点很多,缺点也很明显……事业和野心方面的事就不说了,感情方面……或者说女人方面,你掌控不住他的。除非他是真的,变得深爱你了。”

    “可您为什么还愿意让他作为上田家的婿养子呢?”

    上田正裕一时不知怎么回答,良久才说:“他比森次郎……至少还是要好很多。况且,我相信我上田正裕的女儿。”

    上田夏纳忽然展颜一笑:“我知道了,会好好修行的!”

    “晚安,我们夏纳。”上田正裕也露出了笑容来。

    上田夏纳转过身之后,笑容才渐渐消失。

    但父亲大人毕竟不知道,那家伙也许已经根本不相信爱情了。

    他怀疑父亲大人的用意,怀疑可能的背叛,是已经刻在灵魂里的原则了吧?

    他在和全世界战斗,以此为乐,认真练剑的样子锋芒毕露。

    上田夏纳觉得,在心与心的这个战场里,她没有什么好办法。

    那就只能尝试让他再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世界里,他不是只能一个人孤独地面对吧。

    上田夏纳并没有这一份把握。

    上田正裕洗漱完毕之后,正准备睡的人,却又听到了起居室那边电话的响声。

    走过去接听之后,才听清打电话来的人是陶知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