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拿到药粉后,莉莉丝做什么都变得心不在焉。

    大长老表面上一句不说,混浊眼底却蠢蠢欲动着某个大胆又不敬的思量。

    像莉莉丝这种把所有心事都写在脸上的,要猜她的想法,太容易了。

    果不其然,在大长老挥手将她随手炸碎的第n个石雕复原后。

    莉莉丝二话不说地就丢下权杖,又一溜烟跑了。

    大长老将地上的权杖捡起来,干枯的指腹抚摸着上面镶嵌的紫色宝石。

    他又望向刚刚莉莉丝炸毁的雕像。

    如果说,一开始见到莉莉丝强悍可怖的攻势,认为她是天赋异禀的大魔法师的话。

    那现在他恐怕要质疑自己的猜测了。

    抛开莉莉丝认真与否,魔法的练习,从来都是越练越强。

    一开始,你一挥手是炸掉一尊雕像的话。

    练习这么多次了,再不用心的孩子,至少也能炸掉两尊雕像了。

    他们现在的这种练习,是不断将你魔法的源头打开的过程。

    你会觉得自己力量的源头越来越开阔地往外涌。

    而莉莉丝不是,她就像没有源头一样,一潭的死水。

    甚至越练,她的力量居然会越少。

    这从她炸碎到地上的雕塑碎块就能明显看出来。

    一开始的力量,说是湮为粉末都不为过,而后来,却成了满地碎块。

    而且,是一次比一次大的碎块。

    大长老拄着拐杖,佝偻着身起身又去图书室的藏书阁。

    或许只是莉莉丝殿下过于心不在焉,没有发挥真实实力。

    而这边的某只怂鬼莉莉丝,正蹲在路易法棺材旁边。

    紧张得攥着药瓶的手都在不停哆嗦。

    卷曲的棕色长发覆在圆润的肩头,垂到地上铺开。

    银白的皎洁月色一照,散落一地令人失神的碎光。

    哥哥会不会已经不要她了。

    会不会还在生她的气。

    全都是那个叫安琪儿的丑八怪!!!

    那副嘴脸哥哥怎么能做到对她笑的?!

    一想到哥哥对她笑的模样,她就嫉妒得要死。

    不然她也不会气急败坏到去咬哥哥,更不会去用尖锐的指甲抓哥哥了!

    害现在连跟哥哥睡觉都不能一起!

    莉莉丝磨蹭半天,才酝酿足了勇气。

    她轻轻地将棺材挪开一条小缝,大眼睛贴过去小心翼翼地往里望。

    莉莉丝心脏猛地“咯噔”了一下。

    因为一向作息规律的路易法,此刻棺材里居然空无一人!

    系统:【路易法,好感度+0.5,目前好感度36】

    莉莉丝这才从自己的小世界里走出来,听到了身后微不可查的金属轮椅在地毯上压过的声音。

    她僵硬地一转过身,就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冷眸:

    “还敢回来?”

    她整个人脑子“蹭——”地一下,全空白了。

    这种被现场抓包的情况。

    “哥哥,莉莉丝,不是,是,那个。”

    “嗯?”

    一个反问,莉莉丝陡然更加手忙脚乱。

    “是,是有个事,呃,就是,莉,莉莉丝,有个,有个有个……”

    看她慌张地模样,路易法将视线落在她手里的药瓶上。

    莉莉丝也看到手里的药瓶,空白的脑袋,才勉强有一丝的清晰。

    她怕得腿脚虚软,站了好几次都没站起来。

    踉踉跄跄地艰难地将药瓶递到路易法面前。

    路易法睫毛微垂,看着眼前这双哆嗦成筛子的手,并没有接过来。

    “哥哥不会吃了你,也没说要罚你,怕什么。”

    “莉莉丝……犯了大错。”

    “你也知道。”

    路易法面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薄唇轻颌,说出来的话却裹挟着刺痛的寒意: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得了意就忘了形的人,他们以为自己得了一时的纵容,就算是倚仗的资本了。”

    “但其实她还是她,什么都不是。”

    路易法俯身,带着纯白手套的手指摩挲着她的下颌。

    “就像是一如既往愚蠢的莉莉丝,或者以下犯上的妹妹。”

    莉莉丝脸色瞬间煞白。

    手里的药瓶没端稳,摔到了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绿色的粉末夹杂着药的清香撒了一地。

    路易法松开手,慢条斯理地摘掉手套,丢到地上。

    仿佛碰了她,就像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莉莉丝跌坐在地上,指甲陷入地毯里抓着,眼圈通红。

    她失魂落魄地爬过去将被丢弃的手套捡了起来,攥在手心里。

    她眼底全是破碎的光,哽咽:

    “哥哥,莉莉丝……有点儿难过。”

    “那就跑到没人的地方去哭。”

    莉莉丝点点头。

    缓缓站起身。

    刚要离开,路易法低沉地开口提醒:

    “别让你失控的威压,伤害到城堡无辜的仆人们,做的到么?”

    莉莉丝木讷地点头,眼泪已经不由自主地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乖孩子。”

    一昼一夜,图书馆,包括图书馆前面的那片巨大的湖泊。

    成了人人望而畏怯的半个禁地。

    一位少女蜷缩着坐在湖泊前的长椅上。

    而正是以她为中心的腐朽死亡的气息,无形地向外蔓延辐射着。

    湛蓝清澈的湖水泛着死黑色,翻白的鱼肚一夜之间堆满了大半片的湖。

    有的没来得及飞走的乌鸦,僵直地仿佛标本一般,直接死在了枯死的树上。

    青葱的草地以她为圆心,开始扩散。

    发黄,枯萎。

    甚至连图书馆里的崭新的书籍都开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泛黄变脆地衰败下去。

    仿佛死神突然之间临幸了这方寸土地。

    大长老拄着拐远远地望着被黑色死气笼罩的莉莉丝,眼底的幽色越来越深。

    这是非常严重的力量外泄。

    只有力量强大的贵族血脉,在极度绝望悲观下才会发生。

    大长老摇了摇头,不难猜到是亲王大人说了些什么。

    但现如今也只能请亲王大人来帮忙了。

    不然照这个速度下去,莉莉丝能毁掉大半个城堡。

    此时此刻,鬼卿恍恍惚惚地睡了一觉,醒来就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鬼卿感慨:【本座刚刚做了个梦。】

    系统:【噩梦咩?】

    鬼卿:【算是吧。】

    鬼卿:【本座梦到,本座一脚踹向苏御丞的屁股,那狗东西就开始躺在时间银河里装死,本座理都没理地就丢下他没管。】

    系统:【所以,您是被良心谴责的噩梦?】

    鬼卿:【怎么可能?后来本座回自己门派睡觉,睁开眼就看见苏御丞拿着小皮鞭抽本座!还是沾了辣椒油的鞭子!】

    【然后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十秒钟内,把本尊好感度刷到100。”!!!】

    系统眨巴眨巴眼:【然后呢?】

    鬼卿摊摊手:【然后本座就被吓醒了。】

    系统:【啊?】

    鬼卿:【你说,这是神能干出来的事儿?十秒钟?他怎么不直接拿鞭子抽死本座呢?】

    系统:【大人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鬼卿一秒冷笑:【你说呢?】

    系统:【qwq】

    鬼卿:【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本座之前真的搞过苏御丞。】

    【本座曾经用红丝带把他捆成过麻花,然后倒吊在树上,一边嗑瓜子一边跟他唠嗑,哈哈哈哈哈哈!!】

    系统强颜欢笑:【qvq】

    鬼卿:【然后,你能想象他那个表情吗?他脸都绿了,那眼神冷得冻死人。还命令本座放他下来,哈哈哈哈哈,笑死,本座又不傻,放他下来找死吗?】

    鬼卿一回想当时画面,笑的前仰后合。

    系统不禁问:【那尊上下来后,您咋办的?】

    鬼卿笑声一下噎住了。

    然后她被他不知道用的什么劳什子东西封了法力,丢进万年寒潭里,泡了三天三夜,喝了一肚子冰水不说。

    还喝了将近半年的苦药水才堪堪缓过劲儿来……

    每每想起这回事儿,她都恨得牙痒。

    她就开个小玩笑,他至于那么当真?

    所以说,冤家路窄的确是有原因的。

    系统继续看她,等着答复。

    鬼卿遮着嘴咳了两声:【本座有宗门护着,他哪敢对本座怎么样。】

    系统:【噢。】

    鬼卿赶紧跳过这个话题,跟系统继续扯其他有的没的。

    夜幕如约而至。

    而今天与往常不同的是,在莉莉丝未察觉到的身周,渐渐亮起了点点微弱的萤火。

    一闪一闪的萤火,伴着柔和的温暖。

    从未知的某个方向,一点一点弥散开来,将腐朽的死气星星点点地驱散。

    等正在追剧的鬼卿,发现四周渐渐明亮起来的时候。

    她一抬眼,整个人都仿佛置身在萤火星海里了。

    璀璨的光亮点缀在她灰暗的眼瞳上。

    原本琉璃般清澈的红色宝石大眼,竟然衬托出不可思议的柔和。

    鬼卿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离她最近的那个萤黄光点。

    小光点像受惊了一样,原地打了几个圈跌跌撞撞地飞走了。

    系统适时出声解释:【是戴维尔弄的。】

    鬼卿刚想跟系统说话,就听到身后一道温润柔软的声音响起。

    “莉莉丝小姐,我听说今晚会下雨呢。”

    鬼卿一怔,回头望去,就看到一身贵族服饰的戴维尔。

    他站在距离她大约有十米远的位置,一头蓬松柔软卷发衬得他格外人畜无害。

    她时刻外泄的力量,会从一个人的内里开始慢慢蚕食着他的健康。

    不管是什么,他的五脏六腑都会由健康一点点衰败下去。

    大长老都理智地不选择靠近她,而他却不要命了一样离她那么近。

    戴维尔眼底带着紧张,像是怕吓到她一样,小心翼翼半弯着身问:

    “风还是很大的,坐了那么久,会不会冷?”

    莉莉丝麻木的表情有了一丝丝动容。

    空洞绝美的双眼中,渐渐有朦胧的水雾弥漫上来。

    冷。

    灵魂都被埋藏在冰里。

    怎能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