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法都无法回忆他是怎么听完巫医的诊疗结果的。

    只觉得胸膛怒意翻滚,连直接当场捏死莉莉丝的心都有了。

    草、树叶、纸团、丝绸布、蜡烛……连银质餐具的残骸都有。

    什么东西都敢往嘴里塞?

    血族的消化系统十分脆弱,恐怕是世界上食物最为单一的了,因为他们除了血液什么都无法消化。

    莉莉丝倒是胆大包天,别具一格。

    自找难受。

    她吃的那些东西,根本无法直接洗胃洗出来。

    路易法揉着她的肚子,用细碎的法力帮她把胃里的东西一点点消化成液,才堪堪将胃洗出来。

    折腾了五六遍,莉莉丝那么怕痛的一个人。

    再要折腾时,眼泪都开始不停地往外冒了。

    路易法心情糟糕。

    火气消后,倒也心软了些,安抚地抱着她,力道轻柔地给她揉肚子。

    除了从头到尾阴沉如墨的脸色。

    莉莉丝似乎是感受到了哥哥的情绪,委屈得瘪瘪嘴。

    莉莉丝这一昏睡就昏睡了一周。

    路易法不可能天天陪着她,他身为血族亲王高高在上威严也不允许他这么做。

    为了莉莉丝放段,不可能的。

    这只会助长她的自作多情。

    所以,他在第一天洗胃的时候照顾了她一段时间。

    而后在医师允许她再次进食的那天,咬破手腕,喂了些血给她。

    除此外,就没再去刻意关注过她的状况了。

    路易法很清楚,有巫医们尽职尽责地照料着,堂堂血族小殿下,没有谁敢有半分冒犯。

    然而,就在路易法离开后的第二天。

    戴维尔就出现了。

    因为之前在莉莉丝力量外泄的时候,距离她太近。

    一开始看不出来什么,时间久了,器官就出现了接二连三的衰竭。

    尤其是,他现在还是个人类的体征。

    所以,他的身体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着。

    巧合也好,故意也罢。

    他几乎是全权负责地照顾着病床上的少女。

    在闲暇时,也凑到她耳边轻声地给她念念有意思的小故事。

    大多数时间,都是痴痴地凝着她的容颜发呆。

    深情脉脉的目光,连首席巫医都不禁被感染了。

    “殿下是整个血族的殿下,未来的婚姻也一定是早有人选。”

    戴维尔沉默了一会,还是笑了笑:

    “我只看看她就好。”

    戴维尔乞求他们向亲王大人保密他这几天来照顾莉莉丝。

    巫医犹豫半晌还是答应了。

    如果不保密的话,戴维尔可能就再也没机会见到殿下了吧,未免残忍。

    鬼卿晃悠悠清醒过来的时候,手脚都是虚软的。

    还没看清周围陌生的环境,就有小护士惊喜地凑过头来:

    “殿下醒了?”

    鬼卿揉了揉眼,小护士又高兴地说:“太好了,戴维尔伯爵知道您醒过来,一定非常高兴。”

    鬼卿迷茫,戴维尔?

    emmm……

    哪位?

    她半带着疑惑地语气问出声:“戴……维尔?”

    昏了太久,她嗓音朦胧沙哑,有些难听。

    “是呀,这几日都是戴维尔伯爵在照顾您呢。”

    鬼卿依旧脑子卡顿,抬手锤了锤脑袋,表情依旧迷茫。

    小护士又迫不及待地说:“殿下先不要下床,我去喊他过来。”

    鬼卿讷讷地点了点头。

    她记得……

    似乎是有个人把她从笼子里抱出来的来着。

    她也没看清脸。

    嗯……难不成是这个戴维尔?

    正思量着,系统哭唧唧地迈着小短腿儿一把抱住她:【大人!您终于醒了,嘤嘤嘤人家好想你】

    鬼卿微怔,俯身将它抱了起来:【也想你。】

    好敷衍……

    系统自动忽略:【孩子早就说,您那样吃会吃出问题来,您还不信。】

    鬼卿:【呃……】

    系统:【大人又遭罪了,好可怜的,翻来覆去地被洗胃,吐啊吐了好多次。】

    鬼卿倒是想不起来:【本座怎么了?】

    系统把监控调了出来:【嘤嘤,您自己看。】

    看完后,鬼卿第一关注的不是路易法,而是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肚子。

    还好,胃还在。

    戴维尔被喊过来了,鬼卿一看见他就想起来了。

    毕竟,她还有个隐藏任务来着。

    相较之她昏迷时的含情脉脉,她清醒后,他行为上反倒生疏起来了,不敢有半分逾距地跟她说话。

    仿若朋友一般。

    当鬼卿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

    他还有些窘迫:“说实在的,之前摔的腰伤真比我想象中的严重。”

    “还没好??”

    “啊…对,好吧,殿下您可以嘲笑的。”

    莉莉丝撇撇嘴。

    腰伤会脸色差成这样?

    很明显是在故意隐瞒。

    鬼卿继续问呢,他又支支吾吾不肯说。

    看上去是怕她知道他的真实病情。

    不过他的演技也退步的忒快了些,他越是这样,反倒越说明他的病情有猫腻了。

    鬼卿了然,这是故意等她去问巫医呢。

    好来个猝不及防的感动之类的,这毕竟比他亲口说出来效果好了不知多少倍。

    鬼卿岔开话题,顺着他问:“是你救了莉莉丝?”

    戴维尔慌张摆手否认:“我只是平日里简单照顾殿下而已,救您的恩情绝不敢当,都是首席巫医的功劳。”

    一旁活泼惯了的小护士看他这般的怂,实在看不下去,戳穿道:“哪儿是简单照顾嘛,把我的工作全给抢了。”

    戴维尔佯怒:“别乱说!”

    小护士小声嘀咕:“本来就是。”

    这一唱一和的。

    嗯,很好。

    闭口不提路小变态的功劳。

    他这话说的就模糊了,巫医治病是理所应当,那谁把她带这儿来的?

    照莉莉丝的脑子来说,她就会直接把戴维尔当成那个人了。

    莉莉丝不知道是不是心情不好,她坐在床上,也不说话,就低着头安安静静地抠着手指。

    要不就是望着窗外发呆。

    房间里就剩下他们两个。

    戴维尔在一旁跟她聊天,想逗她开心,她却了无神采。

    过了许久,戴维尔站到她身边,轻声问:

    “殿下在想什么?”

    莉莉丝攥着窗框,被他一问,骨节微微泛白:

    “哥哥……没来过么?”

    戴维尔微怔,犹豫一会儿后,才斟酌着措辞回应:

    “毕竟是殿下生病,大人应该是来过的,只是可能跟我来的时间错开了吧。”

    那种小心翼翼地语气。

    分明就是怕她知道哥哥没来过而继续伤心。

    莉莉丝一贯骄傲又趾高气昂惯了。

    当从别人眼中看到同情、试探、怜悯自己的神情时。

    她陡然将所有不经意泄露地情绪收敛的干干净净,失落的眸子重新张扬起来。

    她一把抬手攥住他的衣领,迫使戴维尔踉跄地俯下/身看她。

    “你刚刚那是什么表情?”她怒目而视。

    “我…无意冒犯。”

    “你以为莉莉丝是谁?你面前的这位是谁!是这整座城堡里谁都忌惮,谁都害怕的存在。”

    “莉莉丝动动小手指就能让你死得连你妈都不认识!”

    “莉莉丝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敢用那种眼神看莉莉丝,活腻了?”

    她怒目而视,说出的话句句带刺。

    刺猬只有在自己觉得危险的时候,才会竖起全身的刺。

    她又何尝不是?

    戴维尔没有接话,而是平静又认真地凝视着她:

    “殿下这样,会很累吧。”

    “就算是力量再强大,杀那么多人,也会累的吧。”

    莉莉丝指尖微不可查地一抖,再次抬眸眼底戾气横生:

    “只有你们这种没用的血脉才会有那种感觉。”

    戴维尔笑了一声:“我教殿下一样东西。”

    “用得着你?!”

    莉莉丝反手不耐烦地要推开他,戴维尔却主动按住了她的手。

    保持她攥他衣领的姿势不动。

    莉莉丝想不听他摆布实在太容易了,但她没有挣脱,就说明她其实是同意他的动作的。

    “殿下跟着我说,可以么?”

    莉莉丝瞪着血红的眸子,咬着牙不说话。

    戴维尔嘴角的笑意跟大了,像晕染了一整片点点星河在眸中,温柔似星辰。

    戴维尔模范着她刚刚的语气,一字一句地重复:

    “你以为‘我’是谁?”

    着重咬了一下“我”这个字。

    他声音本就温润,明明很有杀气的一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儿一样。

    软绵绵的,反而很好欺负的样子。

    在他鼓励的眼神下,莉莉丝犹犹豫豫地张了张嘴,艰难地重复了一遍。

    重复到“我”这个词的时候,表情更是古怪起来。

    接下来几句话,没有听到一个“莉莉丝”,他把“莉莉丝”三个字全换成了“我”。

    莉莉丝像打开了一面全新的大门。

    反反复复地咀嚼着这个新奇的字眼“我”,大眼睛发亮。

    戴维尔替她整理着衣领,眉眼温柔地告诉她:

    “莉莉丝是莉莉丝,但殿下是殿下。”

    “莉莉丝是殿下的名字,是供别人称呼的名字,包括亲王大人在内都可以称呼您为‘莉莉丝’。”

    “殿下要始终知道呀,莉莉丝可能不会累,不会在意别人的评价或者疏离、畏惧,但‘我’会,殿下,您会。”

    莉莉丝怔怔地望着他。

    “别再让‘莉莉丝’束缚着您了,好吗?”

    莉莉丝错开他的视线,松开攥着他衣领的手,佯装淡定地双臂环胸:

    “莉莉丝勉为……”

    “嗯?”

    “……”莉莉丝声音一顿,不自然地重新开口,“那……我勉为其难地答应你这个不怎样的请求好了。”

    “嗯,谢谢殿下。”

    莉莉丝眼神飘忽:“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