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佑寻是紧紧抱着女孩儿睡觉的,他从未睡过如此踏实温暖的一觉。

    女孩儿的气息软糯香甜,像晴空彩虹下小朋友吃的棉花糖。

    整个世界都被抱在怀里的柔软的安全感让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等睡意恍惚散去的时候,苏佑寻甚至以为时间还早。

    回想起昨日的温存,嘴角幸福宠溺的笑容如何都压不下去。

    长臂一捞以为可以将身侧的女孩儿揽入怀里,却一下去落了空。

    再左右摸了摸,入手却是一片冰凉。

    像是投入平静湖水的一粒石子,瞬间激起层层波澜。

    苏佑寻心脏猛地一颤,瞬间坐起来看向身侧。

    身侧却早已空无一人。

    他怀里抱着的是她的枕头,俨然是顾允禾为了防止惊动他,而故意“以加乱真”塞他怀里的。

    然而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那片整齐干净的床单上,赫然随意丢着一张黑色的面罩。

    是他用来遮挡脸上那块丑陋疤痕的面罩。

    苏佑寻呆滞地望着那张面罩,墨色眼瞳微微发颤。

    她看到了……

    他的脸……

    苏佑寻从来没有睡得那么沉的经历,因为他防备心太重了,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惊醒他。

    更从来没有过一觉睡到将近晌午。

    可怜的苏佑寻当然不知道,是鬼卿用系统的锤子把他敲晕的。

    她废了多大的劲,才把自己从他那跟囚笼一样禁锢得死死的手臂里把自己解脱出来。

    苏佑寻将面罩攥在手心,一点点收紧。

    她怎么想的。

    看到他跟谢图南一样的脸,她会怎么想?

    两张一样的脸,摆明了他跟谢图南的血缘关系,再看看他那片丑陋到会吓哭小孩子的疤痕。

    她会不会以为他出现在她身边是一场彻头彻尾阴谋?

    以为他会把她出轨的事情告诉谢图南……

    “嗡嗡嗡嗡嗡嗡”是他手机在响。

    苏佑寻断了思路,循声望去明灭的屏幕,是军火区在主宅这边分部的电话。

    他眸里的神色沉了下来,恢复那个冷若冰霜的沉稳状态接下电话。

    对方:老大,小姐今天凌晨调走了我们三支队伍,一共八十七人。

    苏佑寻皱眉:去向?

    对方:还在查,小姐把队伍的通讯都断了,像是不想让我们知道她的动向。

    苏佑寻:距离调走队伍到现在,多长时间了?

    对方:将近九个小时。

    苏佑寻:先生知道这件事么?

    对方:暂时还没有惊动先生。

    苏佑寻沉思了一会儿,道:先不用报给先生了,小姐有分寸。

    对方毫不质疑:是,老大。

    发现了没有?

    虽然顾家现在依旧是顾老爷子掌舵,但因为顾宇峰常年沉迷于对自己妻子的监禁和变态的爱。

    导致顾家上上下下的事物几乎都是苏佑寻一人在管理。

    苏佑寻从小跟在顾宇峰身边,比狗都要忠诚百倍,更没有半分要谋权篡位的意思,顾宇峰对他非常放心。

    于是,不知不觉中,顾家的权势已经渐渐都落在苏佑寻手里了。

    与此同时

    系统兴奋地从屏幕前跑过来:大人,一切都在按您计划的进行呐!

    系统:谢老狗发现了您在他电脑中留下的入侵痕迹,猜到了您对之前的事耿耿于怀,今天可能会借着谢老爷子出门的机会刺杀他。

    他将消息告诉了谢老爷子,现在您劫的这一趟车的谢老爷子已经被换了芯了,是个假的。

    他们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现在就等您上钩自投罗网了!

    鬼卿唇角微勾:你尊上那边儿呢?

    系统:信号已经放出去了,现在尊上应该已经知道您的地理位置了。

    鬼卿鼓励地摸了摸小系统的脑袋:干的不错,继续加油!

    系统:!!

    顾允禾今天的行动其实准备得非常不充足。

    但是她也没办法。

    凌晨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还睡在那个男人怀里,彻夜未归,谢图南一定已经开始铺天盖地地找她的行踪了。

    偷/情一时爽,追夫火葬场。

    她必须干些别的事情来分散谢图南的注意力,比如刺杀谢老爷子。

    不仅报了当初他阴她那局的仇,还能给谢图南一个谋权篡位的巨大惊喜。

    所以,为了防止刺杀失败,她特地调动了顾家的势力。

    毕竟本来她还打算自己一个人的。顾允禾没准备那么多复杂的谋略,总体策划就是,顾家的人手去解决谢家的保镖,而她就负责杀谢老头。

    宽阔平坦的公路上,一辆辆黑色低调的轿车接连而过。

    街道两旁还有正在悠闲地购物逛街的男男女女,说说笑笑地完全没有意识到暗中潜伏着的巨大危险即将爆发了。

    系统出声提醒:来了,大人。

    鬼卿:那只假货在哪辆车里?

    系统:就中间那辆,第四辆车里。

    鬼卿:把支线任务特效打开,开到最大档。

    系统眼前一亮:好嘞!

    顾允禾对对讲机里的队伍下达命令:一号和三号现在去拦下第四辆车往后的所有车辆,二号堵住最前面三辆,现在就去。

    女孩儿声线平淡冷漠,分明是略带稚嫩的嗓音,却让人内心深处升腾一股无名的胆寒。

    听者无法控制地开始心生畏惧。

    三道服从声在对讲机里先后传来:收到。

    街道上突然冲出来另一批黑色轿车,开始极度恶意地撞向原本正常行驶的黑色轿车。

    袭击来得这般猝不及防。

    率先被袭击的轿车开始迅速打方向盘,往回躲避,却不曾想后面的自家轿车失控一样往前撞过来。

    “轰”的一声巨大碰撞声,轿车因严重损毁漏油,又碰撞的下一秒立即发生爆燃。

    冲天的火光和黑烟吓得路人大惊失色,嘶声尖叫着四处逃窜。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两批黑色轿车开始进入交锋状态,原本宽敞的公路被互相撞挤得拥挤不堪。

    公路上的枪声、火药爆炸声、汽车急刹车与地面急速摩擦声……所有混乱杂糅在一起,像世界大战一样恐怖。

    第四辆轿车被前后堵在了中间,司机急红了眼开始脚踩油门,将速度瞬间拉到了最大。

    企图从面前交战的车辆废墟中生生硬冲过去。

    可惜,他们唯一可能成功的逃生计划要落空了。

    呼啸的机车轰鸣声迅速逼近,只见一辆银白色的摩托车飞速驶来。

    驾车的人居然是一位身形纤弱的小姑娘,她带着头盔,被风吹起的长发在身后肆意飞扬。

    女孩儿车技娴熟得吓人,一提车把车前轮直接翘起。

    借着速度的冲力,居然把被围攻的那辆车当成了跳板,一跃跳到车上。

    女孩儿用力一捅,将削铁如泥的明黄色弯刀瞬间稳准地穿破车顶。

    而弯刀上赫然串着一连串手榴弹,至少有五个。

    别说车里的人,就是整辆车都能被炸得支离破碎,连骨架都不剩。

    摩托车与轿车车顶一触即开,飞驰的摩托车从车顶跃下拉开一段长距离后。

    在面前车战后的废墟前一个惊险的甩尾直接刹车横住。

    迎面而来的就是即将爆炸的车辆,女孩儿不紧不慢地从摩托车上下来,两条被黑色机车服紧紧包裹的双腿又细又长。

    她摘下头盔,露出那张稚气未脱的白嫩小脸。

    然而,见过她刚刚那番操作的,此刻没有谁赶再以貌取人了。

    女孩儿身周席卷着压抑深沉的气场,她举起手里的枪对准直直冲过来的汽车车轮。

    艳丽的唇角微勾:“拜拜了,老东西。”

    手指扣动扳机。

    子弹瞬间扎破厚实的轮胎,原本飞速的轿车像断了线的风筝,开始无厘头地四处乱撞起来。

    女孩儿没再理会,重新骑上摩托车。

    她掉头离开的时候,震破耳膜的轰鸣爆炸声伴随着滚烫的热浪,在身后滚滚炸开。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非常非常成功的刺杀。

    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做的,巨大的成就感和复仇的快感几乎能将人吞没。

    谢老头死了,她亲手杀的。

    她要把这个绝世好消息告诉谢图南,让他好好夸夸她。

    她是不是他的大功臣了?

    他不是想做继承人么,她都帮他捧到他面前了,这么好的媳妇去哪儿找。

    然而

    在爆炸过后黑色的浓烟中,数不清的黑色轿车从四面八方突然地涌现了出来,呈包围之势直直地冲她撞去。

    仿佛蓄谋已久的瓮中捉鳖。

    顾允禾神色一凛,环视一周,一个翻身从摩托车上纵身跳了下去。

    失控的摩托车像一颗炸弹直直地飞驰到正前方的车群里,硬生生炸开了一大块空缺。

    然而空缺还未出现超过两秒,就又被拥挤的车辆堵住,完全就是个无底洞。

    毫无疑问,顾允禾又被人阴了,包围了。

    她握着手里的枪,神情没有因突如其来的变局而浮现半分慌乱,敏锐地观察着周围的局势。

    左侧十点钟方向的楼顶有狙击手。

    一枪打过来,顾允禾镇定地侧身躲开,暴露位置的狙击手已经没有那么可怕了。

    她看向刺到脚边的一小管蓝色液体,终于高度戒备起来。

    狙击手的枪里装的不是子弹,而是药剂。

    一道沙哑粗粝像乌鸦般难听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孩子是个好孩子,只是年纪尚小,心性仍有些许顽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