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他不能接受的一点是,他没刷牙没洗澡就上床睡觉了,并且,赵郢也是。

    这让他浑身上下长了小虫一般难受,但赵郢睡得正香甜,他要是这时候把人叫起来刷牙洗澡,无论怎么看都像是神经病。

    小鬼头死死的把他抱在怀里,他废了好大劲儿才从赵郢的怀抱中逃脱,简单的洗漱了一番,再回到床上时就失眠了。

    此时凌晨四点,阿贝卡都睡得那么熟,公鸡也还没到打鸣儿的时候,他竟要承受失眠的痛苦。

    他靠着床头,拿出手机打算接着选剧本,左右也是睡不着觉,干脆把这样的时间拿来工作。

    赵郢睡觉很不老实,时不时把腿搭在季漓的腿上,或是用手下意识环住他的腰,或者干脆把被子踢到一边去。季漓没看几行,就要摆弄摆弄赵郢,工作效率极其低下。

    后来,他干脆从看小说变成了盯着赵郢睡觉。

    这个家伙睡觉实在是太不老实了。

    之后的几天,赵郢晚饭点总会准时出现,求季漓赏口饭吃,然后用尽各种借口在季漓家中留宿。今天更是十分的夸张,他干脆拿了个碗拿双筷子在季漓门口敲:

    “季叔叔,我来求包养了。”

    季漓叹了口气,赵郢哪里还有霸总的样子,纯粹就是个不知道哪里放出来的憨憨。

    “我说你,买了房子不住,天天跑我家里来睡觉。敢情你买那个房子是用来装东西的?”

    “季叔叔,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新买的房子容易残留甲醛的,怎么能住人呢?应该要放一放,换换空气才行。先不说这些了,”

    他起身,回屋把放在季漓家里一直没拿走的吉他给抱了出来:

    “我给你弹曲子听吧。”

    这几天,晚饭后雷打不动的项目就是赵郢的吉他弹奏环节,季漓对赵郢“吉他是泡妞神器”的话记忆犹新,断定这只是他的追求手段之一。偏偏的,赵郢这几天乖巧极了,不会动手动脚,也没再喋喋不休的要季漓确定关系了,两个人就这样谁也不捅那层破窗户纸,享受着这令人心痒的暧昧在彼此之间涌动。

    这样自然而又使人安心的相互陪伴,时间一长,反倒是更难开口了。

    想想就让人尴尬,好像先开口的那个人有多急切想要和对方在一起一般。

    虽然季漓是有一点点好奇,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在一起,但只是好奇而已。

    赵郢调了调弦,把变调夹放到一边,拨弄了两下试了试音,然后便开始弹奏,他弹了一曲岸部真明的《wonderful tonight》,妖娆的钢弦,似乎有着魔力,让夜色更加的撩人,季漓听着那犹如微风般醉人的旋律,一下子回到了小时候。

    季漓不总回想从前,除了没能上大学那件事,他没什么执念,亦没有什么强烈的情感。

    他经历了很多糟心事,也正是这些糟心事,让他觉得什么都会过去,没什么值得抓着不放的。他有时会羡慕那些抱着执念尽情撒疯,如火一般燃烧生命的人,他们是那么的疯狂,那么的乐在其中,他们的生活,哪怕充斥的痛苦,但却能真切地感受到活着的畅快。

    可他没有,就是痛苦,他的痛苦也平静如水,一点一点吞噬着他,他知道自己不会因为痛苦而死,只是难受一些,什么都会终结。

    他想起来的事情很有趣,那是父亲还活着并且没有发疯的时候,距离现在已经是十分遥远了。家里虽然贫穷,但也不至于揭不开锅,他和一般工人家庭的孩子一样,享受着父母的疼爱,那时的他是幸福的。

    虽然穷,但是很快乐,爸爸妈妈都爱着他。袁媚那时还是一个温柔而又有原则的女人,不喜欢他吃零食,虽然父亲走后他也不被允许吃零食,只不过那时的原因并不是没有钱买不起,而是因为零食里添加剂太多,对身体不好。

    他小时候比较馋,家里没有给他零花钱的习惯,没有钱又想吃零食,怎么办呢?他就找到袁媚藏在柜子深处的零钱盒,那是一个粉色带有兔子图案的铁盒子,不知为何,过了那么多年,他依旧能够记起那零钱盒的每一处细节。那零钱盒的锁头坏掉了,估计是别人送给她妈妈的,袁媚那时过得极为吃紧,断然不会花钱去买一个装钱的东西,盒子里面是一大堆她平时攒的钢镚儿。

    季漓也不管多少,抓一把揣在兜里,把零钱盒子又藏回柜子里,拿着钱去买零食去了,买的是什么他还记得,是一大板用锡纸包裹着的巧克力,外面是红色的纸质包装,名字他不记得了,只知道早就已经停产。

    零钱少了一大把,妈妈自然发现了,拿着扫把追着他胖揍了一顿,打的他涕泪横流,缩在角落不敢动弹。

    “我们哪怕再穷,也不能干些偷鸡摸狗的事!”

    妈妈气愤的叉着腰,可声音里却带着哭腔,他不懂为什么,只是从那天开始,他知道了一个道理,偷东西是不对的。

    想得到什么东西的欲望没有错,但不能不择手段。

    后来,他再也没有拿过妈妈盒子里的钱。

    有一天,爸爸揣在兜里的钱不见了,怀疑是他拿的,他妈妈第一个就站出来反驳,她说:

    “小漓是我的孩子,他的为人我最清楚,我的孩子绝不会做偷鸡摸狗的事。”

    他回想起来,妈妈曾经也是那么有原则的一个女人啊。妈妈原来,是这么教育自己的。可就是那么有原则的女人,却不得不,不得不选择了那样一个令人唾弃的职业。是生活压垮了她,逼迫她去做选择。就像他当年一样,生活也压垮了他,他必须那样。

    穷人向来只有被生活吊打的份儿。

    脸颊滑过温热的液体,季漓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居然哭了。

    一曲弹完,赵郢眨着眼问他:

    “怎么样,宝贝,我弹的好听吧。”

    季漓沉溺在过去的回忆之中,连赵郢趁机叫他宝贝都没在意。

    “季叔叔,”赵郢尝到一次甜头见好就收,他把吉他放到一边,凑了过去:

    “你想不想学吉他?我来教你啊?”

    “我?我就算了吧?”

    像季漓这样家境贫寒的孩子,连补习文化课的钱都没有,更别提拿钱去学特长了,所以,季漓应该是说,除了学习以外,没有任何特长。对于音乐,更是一窍不通,只是平时听听歌而已。

    “没关系的,来嘛来嘛,很简单的,”

    赵郢把他从座位上拉了出来,按到了自己刚刚坐的位置上:

    “你不能一直工作的,下班时间要好好享受生活才行。”

    “好吧。”季漓接过赵郢的kenji抱在怀里,赵郢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拿反了,右手拨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