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木不问他去哪儿,也不问他要干什么,裘榆只好说:“我要一斤石榴。”

    那人目光终于肯从书页里拔出来:“你妈让你买的?”

    “不是。”

    “那你揣上几个走吧。”

    袁木复垂头,“要袋儿吗?”

    “不要。”

    发现人立在余光中不动,袁木奇怪:“要我给你挑吗?”

    裘榆没再回话,挑挑拣拣,拿上两个红艳圆润的离开了。

    说是逛街,裘榆却脚步不停来到网吧,在门口把“蜘蛛”二字的铁条拨正,就有人坐里面叫“小榆”。

    季二蟹看见裘榆像看见救世菩萨:“你不说你今天来不了了吗!”

    “把日子过混了,不知道今天周六。”

    裘榆把外套兜里的石榴拿出来排在前台的柜子上,“去吧,今天我给你抵上,星期三我的白班——”

    季二蟹上道:“懂,星期三你不用来,我无缝衔接。”

    眼睛一转,“大早上的,还带一对石榴来干啥。”

    裘榆瘫在季二蟹之前坐的老板椅上,两脚点地,可有可无地转悠,嘴里胡诌:“想着买来和媳妇一块儿吃。”

    “你还有媳妇儿?”

    裘榆横他:“只许你有?”

    季二蟹求爷爷告奶奶地要和裘榆换班,就是为了今天去见网恋对象,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嬉皮笑脸:“不是不是,没这意思。

    不过我说,两个石榴也太寒碜了。”

    “没办法,媳妇不理人。”

    裘榆又改话锋,“两个多好,一对儿。”

    话来话往间,季二蟹已经换了副行头,整整衣襟,他把俩石榴搂胳膊肘里夹走,“你媳妇不领情,我和我媳妇帮你解决。”

    裘榆问:“到底谁寒碜。”

    末了又说,“这次记得把你手臂上的螃蟹捂严实了,别又吓跑一个。”

    玻璃门已合上,季二蟹抱着石榴倔强地喊:“我这是蝎子!”

    裘榆本来是蜘蛛的常客,暑假刚开始没多久,他在这儿坐通宵,来前台买饮料提神,恰巧看见招网管的广告,还手写的。

    薪资不高,胜在工作内容简单轻松,而且离电脑近,他随口问了两句,就被聘了。

    当时值班的就季二蟹。

    网吧是两个网管和一个老板轮班制,另一个网管被人砍了,老板去医院贴身照顾了。

    裘榆强调他只能做一个暑假,季二蟹说,现在这情况你只能做一天也行。

    许益清说裘榆整天神龙不见首尾,不知道他还在外边找了个兼职。

    这事儿就大陡一人晓得,这另一位蜘蛛的常客。

    早上没什么人,零零散散的都是包夜的还没走。

    裘榆在电脑前敲了一阵,有人按铃要泡面,他停了停,把屏幕上的源代码删干净,起身去提温水瓶了。

    再坐回前台,静静待了一会儿,没心情也没手感,裘榆叉掉软件,点开扫雷,混到下午下班。

    下班后裘榆没直接回家,真去逛了一趟街。

    他拎着白色书包回水雷街时,天已经黑透了,街口的店就袁茶一人。

    刘姨通常在晚饭时间关门,现在黑灯瞎火的,鸡毛没剩一根。

    裘榆把书包挂在手臂,助跑两步,蹬两下就站稳在枝干上了。

    隔壁的常嬢打趣他:“哟,裘榆,来偷桂花了。”

    裘榆不想和她侃些有的没的,只回:“我和刘姨打过招呼。”

    后来他没仔细听常嬢接话,水果店前的男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薛志勇住袁木家楼上,有妻有子,妻子漂亮儿子可爱,但他本人不怎么样,好吃懒做,游手好闲,三十多岁无正业,天天在街头街尾乱荡。

    此时他在店门口,对袁茶讲不入耳的荤话,笑得猥琐,可姿态像闲聊般随意。

    裘榆也见过他这样对其他女人,整条街的年轻女孩都被那张嘴多多少少骚扰过,没人拿正眼瞧他,同样也没人正面驳斥过。

    常嬢向他的视线望过去,跟着听了几句,冷笑:“那贱杂种。”

    裘榆收回眼神,继续手上的动作,把桂花枝折下来,放进书包里。

    “你来月经没?”

    “你这个年龄应该早就来了,没来不正常。”

    “胸开始发育了吗?会不会涨痛?涨就是它在长大。”

    “发育要戴胸罩噢,多大了?”薛志勇握一个摊前的苹果,“这种?”

    裘榆慢条斯理把书包拉链合上,从树上跳下来。

    常嬢叫他名字,因为看他往薛志勇的方向走去,唯恐他惹祸,可他没应,没回头。

    薛志勇的手腕被人猛地一敲,手里苹果滚落到地上。

    “叔,少说两句。”

    裘榆看向店里的袁茶,比他想得要镇定很多。

    之前她当薛志勇是空气,看见裘榆为他出头,积忍的委屈和难堪反而涌到脸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