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星立着书埋头吃早餐,馒头炸至金黄从中切开,塞满辣味土豆丝,一口下去糊得一嘴辣油。

    头顶灯光忽然被人遮了,他袋子一丢书一盖,眼不敢乱瞟,马上打直腰背捞手边的单词册。

    “我。”

    袁木说。

    王成星瞬间垮回原样,从书堆里重新把东西扒出来:“你要不要?我还有一个。”

    “谢谢,你吃吧。”

    袁木说,“但李学道还在窗边。”

    王成星张的血盆大口吞了口空气硬生生合上了。

    灯光奶白,晃得人目眩,铅字在教材书页上乱跳,袁木眼皮沉重。

    撑了一节课,下课铃一响,他塌在桌上。

    闭了眼,困意盖上来,被白日打破的梦境似乎还在脑子里遗存碎片,此刻在广袤的黑暗里丝丝柔柔地溢浮着,可以轻轻碰到但难抓牢。

    半梦半醒间,袁木明晰地认识到一件事情。

    只要裘榆不想有交集,他和他之间就真的可以一辈子见不着面。

    王成星在他旁边嗦凉透了的土豆丝,四处细碎的议论声和他的吸溜声一起戛然而止,袁木猜到是李学道进来了。

    不过上课铃没响,他仍睡着不搭理。

    像水珠滚进油锅,停了几秒的教室沸起。

    “靠,好屌。”

    王成星说。

    靠,到底是谁的口癖,突然风靡全班。

    “大家大家,安静下。”

    李学道握着数学老师落下的教学尺使劲拍讲台。

    袁木暗自咬了咬牙,他历来很怕一切人为的横冲直撞的噪音,沾点声就会心惊肉跳。

    心头攒窝无名火,他头埋右臂,搬左臂来捂紧耳朵。

    “大家也看到了,这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未来一年将和我们共同学习和生活,我呢提前带他来给你们认识一下,等会儿上课再正式请他做自我介绍。”

    “现在做!现在做!现在做!”大片人起哄。

    其实这个班每年都会有那么一两个新人半道加入,基本该是见怪不怪了。

    今天怎么兴奋异常。

    是吧,高三无聊至此。

    “人没齐呢!”李学道说。

    “齐了齐了。”

    “没关系没关系。”

    七嘴八舌,多是女孩子在调笑。

    “袁木袁木。”

    杨岚清探身来叫他。

    袁木挪开手臂睁眼看她,她一脸雀跃指讲台。

    恰好上课铃打响,掌声与欢呼雷动。

    袁木直起身,看见李学道身边的少年,他是众目下的主角,注意力却抽离此般闹境,只盯着老师手里蛋黄色的三角尺皱眉。

    等所有平息,那人才整理表情,淡淡扫来一眼,点了点头:“我是裘榆,求衣裘,榆树的榆。”

    他穿紫色套头卫衣,那条工装裤上的铁链被他拆掉了。

    单肩包收短带子提在手里,清清爽爽立在灯光处。

    你怎么从我梦里出来了。

    袁木整节课都很恍然,时不时低首起疑,莫非晨漱时抱的枕头真被填进胸口。

    王成星一直在摸自己的脑壳,他以前也剪过刻痕短寸,怎么没有裘榆的这个型拽。

    他凑去问杨岚清,你们俩都认识他?

    李学道在讲昨天做的试卷,杨岚清示意他闭嘴认真听课。

    王成星又歪去袁木那边蹭他胳膊,虽然没抱希望他会回他。

    “小学同学。”

    袁木说。

    没说初中是校友,至今家住一块。

    “他人怎么样?好说话吗?”

    其实不止王成星,全班都等着这问题的答案,尤其想和人混一块儿玩的男生。

    “试试不就知道了。”

    王成星“嘶”了一下,转头看后排:“不好试啊。”

    然后像被火燎眼睛一样缩回来,“靠,好尴尬,正看着我。”

    完了觉得不对:“哪惹他了。

    盯我干嘛?”

    袁木转了两圈笔,决定回头,结果裘榆正低头和黄晨遇拼一张试卷听讲,状似全神贯注。

    袁木把眼神飘回来,又若有所思看一下王成星。

    下课后袁木犹豫要不要到后排去找裘榆。

    毕竟这儿他只认识他一个。

    但,但目前看来想认识他的人很多,并不缺袁木一个。

    哪知没等他捋清楚,那人先从后走到前来,指节敲了敲他桌沿,说:“出来一下。”

    王成星看着裘榆扬长而去的背影,琢磨:“别去,他看起来是要和你约架。”

    袁木拿上手机:“我会打电话。”

    “打给谁?”

    “你啊。”

    袁木笑着走了。

    王成星:“我——看这样我也打不过啊哥。”

    杨岚清从试卷堆里抬头,望窗外两人一起消失在楼梯口,笔盖点着下巴评价:“瞎操心。”

    漫长的十分钟过去,他们一前一后地回来教室。

    趁数学老师在认新来的裘榆,王成星悄声问,他找你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