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地方和和美美地继续生活才不正常。”

    “但。”

    他住口,有点分不清是他们残忍,还是自己刻薄。

    “怎么了,想什么?”陆倚云淡淡地问。

    “但这样,莉姐好像被彻底抛弃了。”

    袁木说,“所以他们换一个地方去和和美美地生活了吗。”

    陆倚云笑了笑,沉默一会,答他第一句:“不早就是了吗。”

    陆倚云接着玩他的摆件,袁木没有离开,默不作声地站着。

    他的目光还是落在他们身上,试图找到一些破绽,那几张脸上除了木然真的没有其他吗,痛、疚、悲,任一样都可以。

    其间严磊把椅子提起又放下,弯着腰直直看过来。

    有了,怒和窘。

    严磊迎着袁木的视线走来,几步之后返回去拖上椅子,他到袁木的面前:“你别拿这种眼神看我。”

    小学时期他们也是好朋友,袁木和街上一帮孩子到严磊家玩,严莉会削土豆切成丝放油锅里炸,说是给他们学德克士的薯条。

    到了初中,袁木和他没再相处过,原来严磊变声期之后的嗓子这么粗。

    “我什么眼神。”

    袁木平视他。

    “别拿这种眼神看我,怪不到我身上。”

    严磊起初压着声音,终于有机会说出口就难控制住,几近疯癫,“你们别拿这种眼神看我,别拿这种眼神看我家,操你妈的!操你们的妈!这是她的命,知道吗,她自己选的路,是活着还是死是她自己选的,凭什么要我背!她的命就这样!就这鬼样!”

    袁木手心泛痒,太阳穴突突跳,跳得疼。

    按理说愤怒才最易传染,但他不明白为什么现在他的身体里由悲哀占高位。

    有人冲过来,刮橘子味的风。

    一只手臂横他眼前,手掌按着处于暴怒中的严磊的脖子往前顶,严磊酿酿跄跄狼狈后退,被蛮力钉在墙上。

    把他和袁木隔出距离,裘榆松开手。

    “你干什么。”

    裘榆看着严磊。

    “你两个一伙的是不是?”没了禁锢,严磊依然背贴墙,“我不怕,照样日你妈的烂逼,裘榆。”

    裘榆反应不及,啪的一下,看见严磊的脸被身后丢来的盐袋掷歪。

    袁木快步走上来,一脚狠实地踹去严磊侧腰。

    及时薅住他后脖子,人没能倒地,结结实实再捱三四脚前踢,领子破了袁木才脱手丢开他。

    一路踹过去,严磊倒在路中间,袁木折回来拿他家的椅子。

    拎着椅子路过裘榆,他停步,喘着气握紧他的小臂翻看,有严磊抠出来的带血的指甲印。

    袁木什么也没说,松了手就朝严磊走过去。

    严磊他爸闻声来了,正把满身是灰的儿子拉起来。

    一椅子砸下去,严磊又趴地上了。

    “哎!”严父被吓到,反过来要拉袁木。

    袁木抡着椅子连他爸一块打,裘榆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袁木顿了顿,顾忌着是他,没使力挣,只想着拖着裘榆也要上前把严磊摁这条椅子底下。

    两个人都不出声,静默地黏在一起,一个急着逃离,另一个环得死紧。

    最后严磊被他爸怒喝着拽走,走远了,袁木慢慢地不再动。

    裘榆没放手,还勒着他,额头抵在他肩背上喘气,数他的脉搏和心跳。

    两道喘息渐弱,袁木把椅子扔路边,又低头去看他的手臂:“走了,我回家给你拿酒精。”

    陆倚云待店里显然看了很久的戏,落幕了才笑着朝他们招手:“袁木,盐我给你捡起来了,别忘带走啊。”

    下午才举行过运动会开幕式,袁木身上全套的校服校裤还没换。

    裘榆跟他后面爬楼,盯他若隐若现的脚踝。

    怎么回事,这人中规中矩地穿校裤也这么好看。

    “你在这儿等,还是进门?”袁木站自家门前问他。

    “进门吧。”

    裘榆说。

    加个“吧”,不直白,少迫切,很婉约。

    钥匙拧开门让裘榆先进,袁木径直拿起鞋架底下倒数第二层的黑色拖鞋,摆他脚边。

    “咦,小榆来啦!”

    袁木手还发软,用脚蹭开鞋,说:“他来拿老师发的试卷。”

    “是的,方姨好。”

    合理设想是裘榆坐客厅沙发等他,但袁木进自己房间时他也跟着挤进来。

    裘榆先说:“不拿走,你给我涂。”

    面对面了才看见袁木的裤子上有脚印,“你被他踹了?”

    袁木跟着低头,伸手掸,掸不干净,转身去抽屉拿酒精:“他又不是沙包。”

    裘榆鬼迷心窍,蹲去他腿边,用手干搓那团灰色痕迹。

    袁木身体僵直:“没水,没用。”

    撕开棉签,“起来,手。”

    裘榆抬眼看他,把手举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