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官员本想将其院墙加高半丈,贾赦询问原因时还振振有词的说:“微臣是为这些女学生考虑,若是不小心被监生们唐突了岂不是不美?”

    贾赦面无表情的看着在他面前抖机灵的官员,“你姓刘是吧?院墙大多为三丈半,这样高的院墙谁能唐突女子?一天天的净研究那些歪门邪道,不会好好做事就走人。

    况且你说的什么歪话,为了避免女子被唐突就加高院墙?你为人父你该好生教导子嗣什么是规矩礼仪吗?”

    刘主事有些吃惊,连忙收敛了自己得意洋洋的面色。他没想到贾赦还对风水有研究,知道他在在诅咒这些女子短寿。

    连忙赔笑道:“皇夫言重了,虽说大多都建三丈半,但官家书院定制四丈,微臣也不算僭越。倒是实实在在为姑娘们考虑,怕她们出意外。”

    贾赦冷冷的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说瞎话,挑挑眉开口道:“就建造三丈半,旁边国子监多高这边就建多高,别耍什么花心思。”

    一旁的工部官员们都拽拽还想辩解的刘主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他怕再这么说下去激怒皇夫,刘大人就要倒霉了。

    在正式开院的那日,水泽和贾赦一起坐着御辇来到书院,为女子书院开办的热度再加上一把火。

    不少已报名的女学生已经在掌院的指挥下在院门口排队等候,隔壁国子监的学子们也有探头探脑往这边看的。

    御驾前的太监们和禁军很快就将从皇宫门口到书院门口的这条路两旁隔开,只留下需要参加入学礼的女学生们能看到女皇。

    贾赦并未仔细观察,他一个外男盯着这些花季少女们看并不合适。但他一晃之下,少女们脸上大多是贞静柔顺的。

    只有几个看起来稍微有些野心叛逆,眼睛里的光不同寻常少女。她们看起来似乎有着“大逆不道”的想法,他也不知道她们能走多远。

    水国很大,但能站在朝堂上的却不多,更多的人在商铺里,在田野间,在作坊上。他们是商人或跑堂的,是农民,是手艺人。

    但这只是水国的一半人口。水国的另一半人在做什么?在田间耕作,在家中侍奉公婆、整治家务。

    水泽曾被作为女孩儿教养,即使是现在他的思维或行为上仍然带着女性特质,也深受世人对他女性身份的苛待,甚至过去的他也曾这样苛待自己。

    现在他作为上位者,即使不从女性深受迫害的角度考虑,也需要从国家劳动力的方向考虑。水国的一半人口发挥出来的力量已经很不得了,那如果剩下的一半人口也发挥出她们的力量呢?

    尤其是,他曾被贾赦一语带过的天下人皆读书、皆有思想有见识的场景深深震撼。如果百姓中能出现几个张衡、黄道婆一类人,水国的天下会愈发昌隆。

    他并不认为这些是奇淫巧技,纺织机能提升织布速度,地动仪能预测地动方位,指南针能指示方向这都是于国有利的东西。

    就他所接触过的女子来看,几乎没有哪个是傻的。她们和男子的智商没有什么差别,甚至在一些事情上更加敏锐。

    正因如此,他希望能改变现状。

    即使最终女子依然受限于上千年的思想枷锁,但至少拥有了受教育的权力,拥有了为自己的处境而痛苦的权力。

    终有一天她们能自在的走出家门,自由的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永远待在家里相夫教子。不,她们现在也无法“教子”,男人们害怕子孙长于妇人之手1,只会远远隔开母子。

    当然,水泽知道男性的权力主要来自于战事,只要天下有一日纷争,男性的权力就会一直存在。但这与女子得到本应属于作为人的权力并不冲突。

    往前推几百年,汉国的男女们大多都是一样的。也没有人会纠结女子是否是第一次嫁人,出门是否要戴上面帘。

    虽说自下而上的改革更为彻底,但作为皇帝的水泽还是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的一面。虽然这样会造成不彻底,但这也更适合当前的情况。

    这里的少女大多是京官或勋贵人家的姑娘,满足条件又敢过来的人不过百人。水泽并不失望,万事开头难。

    缓缓走向牌匾处,贾赦和水泽两人各自站在一旁相视一笑,同一时间拉下覆在“坤华书院”牌匾上的红绸。

    少女们和前来观礼的官员均行礼,口称万岁。

    书院的牌匾是水泽亲手所写,特意为女子书院提身份。既要提升女子权利,他自然会把书院和国子监放在同样的位置。

    也许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都看不出效果,但当上位者把态度摆出来后,总有不愿服输的女性能抗争,并且有抗争的依据。

    果不其然,坤华书院的落成以及教学给全水国造成巨大的冲击。女子也可以读圣贤书,并且可以在通过考核后在坤华书院就读。

    更为重要的是,也是所有人都在关注的是,作为女性学子是否有参与科举考试的权利。

    众人心照不宣的掠过这个问题,没有人提起,贾赦和水泽自然不会无缘无故的下令。百官认为这是女皇对他们的妥协,也渐渐接受了女学的存在。

    直到金凤三年,这个矛盾爆发了。

    第95章 童子试

    梧州知府的十三岁的嫡女吴秀玉参加金凤三年的童子试,并成功拿到头名。同届考生不服,但主考官将吴秀玉所做答的试卷公布,确实为本人所写。

    众考生对此颇为不满,梧州知府便将嫡女所答试卷通过驿站呈给女皇。女皇龙颜大悦,当朝夸赞知府教女有方,赏赐布匹若干。

    这登时引起轩然大波,太傅当场质问:“一介女子怎能参与科举考试?怎么能同我等男子站在朝堂上?这样无德的女子决不能出现!”

    贾赦坐在龙椅上用手敲了敲扶手,“我记得官文并没有说不允许女子参与科举吧?太傅,你太过激动了。”

    太傅是书香门第出来的,为人儒雅端正,与夫夫二人相处起来也比较和谐。水泽便选择他为太子太傅,负责教导贾琏。

    太傅听出贾赦语气中的凉意更是愤怒,他不明白一个大男人为什么会纵容女子爬到他们头上。他以为贾赦也是迫不得已,才会处处照顾他的自尊心,从不轻易提起女皇。

    正想反驳,心底却蹿上一股凉气,想起这皇夫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能被他严肃却随和的样子给欺骗了。

    众所周知,安国公府的原身为荣国公府,而原本的荣国公在贾赦被册封皇夫后应当封为承恩公,也应赏赐一些不大的爵位给贾政以彰显皇家对贾家的满意。

    但女皇登基之后一直没有动静,礼部尚书还特意进言应当赏赐贾家。

    女皇还没有说话,贾赦却说道:“当初荣国公征战沙场才得到国公的荣誉,而如今仅仅靠着裙带就可以得到国公爵位了吗?”

    贾赦的话一下打懵了朝臣,若是这话从别人口中出现还能理解为妒忌,但从贾赦口中说出来为什么会把到手的爵位往外推?

    在联想起当初国公府闹出的爵位一事,众人心中都有了判断。同时,对于贾赦的评价也多了目无尊长,不善待亲弟。

    直到现在,老国公和老国公夫人还不尴不尬的住在安国公府,身上没有爵位和诰命。而贾政也一直在工部做透明人,没人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