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不说空明的身份如何,光看他的性格如此冷然,怎么可能跟七七……

    再说了,他可是个和尚啊!

    羽凰的思绪一时纷乱,莫名惊恐,想从七七的脸上找出玩笑的痕迹,可惜,没有。

    “你没听错,隆重介绍一下,这是我男人——墨沉。”七七自然看出羽凰的万般情绪,介绍得一本正经又不怀好意。

    羽凰不想相信七七,转头看空明,想听到他的反驳。

    可是,非但没有她预想中的冷漠,竟还看到他满脸宠溺——对一个不苟言笑的人,能放纵七七这样已然是宠溺了。

    等等……墨沉?

    她才跟他们分开几天,怎么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羽凰怀疑地抬头看天。

    看懂羽凰的疑问,七七点头,边说边忍不住欢喜。“和尚空明,我男人墨沉。”

    说完还煞有其事地强调,“空明没有破戒哦。”

    羽凰还没从秃尾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就又陷入了新一轮的打击,可悲可叹可郁闷中,有一丝不愿与人说的欣喜与一丝担忧。

    墨沉看透羽凰的心思,也不多说,一切,交给时间吧,他也还有些事情没有弄清楚。

    墨沉羽凰的心思七七不懂,她只顾顺着羽凰的羽毛挑衅,“凰你别哭,放心,就算有我男人撑腰,我也不会欺负你的,姐会对你好的。”

    “我呸!”七七一句话,什么欣喜担忧郁闷通通没了,只有满满怒火,呸了七七一脸后,再不愿看见这得势的小人,本着眼不见为净的原则,羽凰收起梧桐枝,兀自飞走了。

    七七伏在墨沉身上,笑得花枝乱颤,墨沉只看着她,眼神深邃,浅笑不语。

    七七笑够了,说那我们就继续走吧。

    一路上,七七总是忍不住偏头——我男人怎么能这么好看!

    走着走着,七七觉着不对了。

    “墨沉,”七七唤墨沉,有些心虚,“要不,你还是变回去?”

    墨沉挑眉,略一思索便知道了七七的心思,但还是坏心地想听她说。

    “你这张脸,太招蜂引蝶了,变回空明安全些。”

    说完,还不等墨沉同意,七七自己又改口了。

    “不对,变回空明就不是我的了,”想了想,“不然,变丑些?”

    “不行,不想看你变丑。”

    ……

    七七嘀嘀咕咕自言自语了半天,一会一个样,墨沉只静静看着,随她自导自演。

    可惜啊,女人是不讲道理的,尤其谈了恋爱的女人,在自家男人面前,特别不讲道理。

    “你怎么都不说话呀?”七七表现得有些沮丧,“你不是应该主动的出谋划策,比如,用个障眼法什么的,让除了我之外的人都看不到你这么帅气的样子。”

    感情,这狐狸早就想好了呀。

    墨沉啼笑皆非,还没说话呢,七七就自顾自点头,“嗯,比如,眉毛粗一点,眼睛小一点,鼻子矮一点,嘴巴厚一点,脸大一点,再黑一点……”

    墨沉向来依着七七,这时亦然。

    跟着七七的指示一点点变化外貌,可变完了,七七还是不大满意。

    墨沉的气质太过独特,平时还有脸来分敛锋芒,此番将脸变得平平无奇,反而更加地显得气质斐然与众不同了。

    七七看着看着,就丧了气,想想又很骄傲,毕竟这么优秀的男人,是她的。

    墨沉看她好笑,默默收敛一身光华,在他刻意为之下,旁人见他只会是一个气质稍好的男人。

    七七终于满意,笑得十分灿然。

    突然,有曲声传来,仔细一听,唱的是:

    “观之不足由他缱,

    便赏遍了十二亭台是枉然,

    倒不如兴尽回家闲过遣。

    瓶插映山紫

    炉添沉水香。

    蓦地游春转

    小试宜春面。

    春呵春!得和你两流连。

    春去如何遣”

    曲声余音绕梁,婉转动听,唱的曲子七七听过,是戏曲《游园惊梦》,讲的是杜丽娘与柳梦梅的爱情,依稀记得,是个很特别的“悲剧”——在七七看来,凡是没有长相厮守的都是悲剧。

    循着声音找过去,就见江边一道倩影,正认真地比划着招式,唱着《游园惊梦》。

    隆重华丽的戏服,精致繁琐的妆容,无可挑剔的身段与唱腔,一挥手,一抬足,一颦一笑间,便是活生生的杜丽娘,只是没有与她对戏的柳梦梅。

    七七看过不少戏,但还是被眼前这一出惊艳,映着水光粼粼,兀自凄婉。

    可是,这曲分明并不那么凄婉。

    “她似乎……”七七皱起眉头,这人似乎没有求生的念头。

    墨沉摸了摸七七的脑袋,摇了摇头,“今日不该她命绝。”

    墨沉刚说完,那边曲子就到了尾声,“杜丽娘”唱完“恁般天气,好困人也”,收了最后一个动作,突然就泪流满面。

    接着,“杜丽娘”起身一跃,便要跳入江中。

    说时迟那时快,七七正欲出手,就见一块石子远远抛向“杜丽娘”,打得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未能“如愿”。

    七七松了口气,更服气墨沉的本领,她果然命不该绝。

    不一会,便传来马蹄声滴滴答答。

    来人身材魁梧,粗布麻衣,四五十的样子,一脸络腮胡,一道巴掌长的疤从左眉拉到下颌,蜈蚣一样,显得满脸凶恶,像极了戏曲中山匪恶霸的模样。

    还不待近身,来人便急急下马,奔到“杜丽娘”身前,开口满是怒火:“你这是干什么!”

    “杜丽娘”泪还留着,嘴角却笑起,“这身衣裳,自师父传给我至今,已有十年,我穿着它登台,也不过两次,一次,是我第一次正式当主角,一次,是师父临终前,现在,我要穿它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打我三岁跟着师父开始学艺……”

    “杜丽娘”目光涣散到了不知何方,絮絮叨叨地说着些旁人听不懂的话。

    还不等她说完,就被大胡子打断。

    “我不懂你这些个花里胡哨的东西,我也不会让你胡来,今儿你想从这跳下去,除非跨过我的尸体!”

    第72章 戏精七,问始末

    “杜丽娘”泪流满面,“可是,戏台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大胡子显然并不懂“杜丽娘”的执着,“戏台没了便没了,唱了半辈子你也该够了。”

    “不!怎么会够!一辈子也唱不够啊!”

    大胡子很不耐烦,挥手打断,“我懒得听你说这些,你现在就跟我回去!”

    见“杜丽娘”迟疑不定,大胡子耐心告罄,吼道:“走不走!”

    “杜丽娘”缓缓摇头,若不能登台,她已没了生的念头。

    一见“杜丽娘”摇头,大胡子二话不说,扛起她就走,也不顾她的反抗。

    “何人在后鬼鬼祟祟,给老子出来!”大胡子发现身后有人,突然顿步一吼。

    “好汉莫恼,我二人四处游历,此番正要去宁德,不知好汉欲向何方?”大胡子的反应在预料中,七七墨沉走近,不急不缓。

    本来嘛,墨沉可以有一千种方法神不知鬼不觉地跟在大胡子背后,会被他发现就是故意为之了。

    “老子去哪儿干你屁事,滚!”

    大胡子如此不留情面的撵人,就不在预料之中了。

    七七一时迟疑,眼睛总忍不住往“杜丽娘”身上瞟,原先还在以微弱的力量反抗的“杜丽娘”见了人反而不吵不闹,也丝毫没有求救地欲望。

    “看什么看!眼睛老实点!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察觉到七七的目光,大胡子瞬间像炮仗被点爆。

    七七还想说什么,墨沉就拉住了她,向前半步,挡住她半边身体。

    墨沉目光沉沉,含着刀剑光影有如实质,分明面无表情也不言语,却叫大胡子莫名心虚,到嘴边的威胁怒骂打个囫囵又吞了回去。

    见大胡子将头一偏不再说话,七七哪里还不明白——又一个被墨沉的气场解决的。

    “大胡子,你这样扛压到这位姐姐肚子了,会难受的。”

    “老子管她难受不难受,不听话,难受活该!”大胡子边骂着,边将“杜丽娘”放了下来,七七竟从他粗鲁的动作里看出了一丝小心温柔?

    七七心下好笑,有墨沉撑腰更是无所畏惧,又跳将出来,趁大胡子不注意一把将“杜丽娘”拉到自己身边。

    “你做什麽!”大胡子一惊,便要伸手来夺,可还未碰到七七便被墨沉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