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临床工作,见多了悲欢离合,她的情绪阈值变得很高,许久未曾有这般复杂的感受。

    什么时候开始,情绪又变得敏感了?

    ——“心思细腻敏感也有好处的,情绪丰沛一点,看一颗树,一朵花,一片叶子,一段文字,都能得到很好的情绪体验。”

    ——“送你一片银杏叶,简老师,开心点,多体验一下各种情绪,不要总是活得这么压抑。要不我讲几段绕口令给你听?”

    自脑海中检索出了两句对话。

    谁和她说的?什么时候说的?

    简清每天固定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半出发去医院,中午午休二十分钟。

    鹿饮溪熟知她的作息习惯,提前十分钟起来,去厨房煮燕麦,烤三明治。

    厨房物品的摆放习惯,与虚拟世界一致,她不用摸索,直接上手。

    简清洗漱完,换好衣服,出来时,看见在厨房忙碌的鹿饮溪,有些愣神。

    她这是捡了个田螺姑娘回家么?

    “起来了?”鹿饮溪把煮好的燕麦端上餐桌,绽开一个笑,“为了表达昨晚的感谢,今早替你准备好了早餐。应该不介意我和你一起吃吧?”

    简清没说话,用行动表达————拉开对座的椅子,请她入座。

    鹿饮溪是左撇子,习惯性左手拿东西吃。

    简清看见鹿饮溪的动作,丝毫不觉惊讶。

    仿佛早已存在这个认知,尽管她不清楚这个认知从何而来。

    她甚至感觉不到多少讶异的情绪。

    一个平日只在电视上看见的当红女星,忽然来到她家中,睡在她隔壁,和她共进早餐。

    荒诞且不太真切的场面,她却习以为常,仿佛本该如此。

    她和她,本该生活在一起,相濡以沫,朝夕相处。

    “我去上班了,你……”简清提上包,准备出门。

    鹿饮溪连忙跟上去:“我也出门,谢谢你的照顾。”

    简清瞥了她耳垂一眼眼,没说话。

    鹿饮溪歪了歪头:“怎么了?”

    简清摇头,淡道:“没事,走吧。”

    她耳朵上耳坠不见了。

    简清莫名的,不想提醒她。

    鹿饮溪嗯了一声,戴上口罩,拿上伞,跟着简清出门。

    伞是简清的。

    简清有洁癖,借给别人穿的衣服不会想要拿回,鹿饮溪怕她借出去的伞也不想要了,就故意把耳坠落在她家里。

    若她说不要这把伞了,等到晚上,自己还有理由再过来,取耳坠。

    最好晚一点过来,这样,她说不定会担心自己的安危,又会让自己留下。

    出了小区的门,鹿饮溪依旧紧跟在简清身后。

    简清停下步子,转过身看着身后人,淡淡挑眉。

    鹿饮溪怕被她当做尾随别人的变态,随手指了指前面的商场:“顺路,顺路而已,我要去商场。”

    简清看了商场一眼,转回身,继续走。

    走到昨天相遇的天桥下,鹿饮溪扫了眼对面的医院。

    大清早就已人满为患、车流不息。

    她停步,不再跟着简清,目送简清上了天桥。

    简清走下天桥时,再次转身。

    身后空荡荡。

    抬眼看去,某人已消失在人海中,寻不见身影。

    她在原地,站了足足有半分钟,才转回身,去医院上班。

    鹿饮溪打车去了郊区某个朋友家。

    朋友大清早被她薅起来,看她在自家的溜冰场里,滑来滑去。

    滑到面前时,朋友撑着脑袋,问她:“什么时候学会的溜冰?上个月我开arty,请你来我别墅玩,你不是还不会吗?”

    “可能是在梦里学会的。”鹿饮溪流畅地滑了几圈后,停下来,脱下冰鞋,“我要走啦,谢谢你提供的场地。”

    朋友没好气地骂她:“你丫脑门被挤了?来一趟上海,大清早把我喊起来,来我家溜冰场溜了几圈就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