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叹了一口气,皇家的人果然一个比一个心冷,当年皇帝尚且年幼,是他看着长大的,围绕在他身旁微微仰着头,总是满怀倾慕一口一个元帅的叫着,他教导他,辅佐他,行军打仗都让他学习。

    一直到他长大成人,他阴骘,冷漠,沉迷声色,但每次见到他的时候,依然回去露出笑容,叫他元帅。

    直到那一次行军,他将后勤指挥的位置定在了一颗偏远的小星球上,称其足够偏远,足够安全,左右无文明,各项指标都稳定。

    他还摸了摸归渊的头,让他这次要好好历练,要乖乖听指挥长的话,回来会有礼物送给他。

    归渊嗯了一声,不咸不淡,他脸上的笑意便淡了许多。

    便是那颗星球,突然爆发了兽潮,将整个指挥部都吞没了。

    太后连夜前来请求他,希望不要让任何军部之外的人知道,是陛下做出了错误指令。

    席元帅积威极重,他扛得住这样的非议,但才登上帝位的陛下不行。

    从太后的宫殿走出来后,他前往这孩子的寝宫,他将寝宫里一切能砸的东西都砸了,看见他时两眼还挂着眼泪。

    那么狼狈,那么可怜。

    他说他不是故意的。

    他说沈指挥长死了他好难过。

    如果能重来他一定不会再选哪个地方了。

    沈白是他的老师,他看起来是真的难过。

    席元帅也分不清他是有几分故意几分无意了,皇室中的残忍如同刻在血统里的本能,是天真不暇多想的狠毒。

    当年他就是这样让自己的父亲躺在了床上整整三年,现在他也这样躺在这里了。

    “元帅有几分把握能将沈宴带回来。”顾清贺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席元帅抬眼看向他,便看见了一张带着笑意的脸。

    “席归渊是元帅的儿子,父子情深乃是人之常情难以避免,只是沈宴是顶级oga,他代表着帝国的未来,是不可亵渎的存在,无论如何,他呆在帝国里才是最安全的。”

    席元帅微微低下了头:“席归渊已叛,我定会将他缉拿押送回帝都。”

    顾清贺微微颌首:“席元帅有心了,若是他愿意将沈宴归还,看在元帅的面子上,过往的一切都可以既往不咎。”

    “孽子罪无可恕,有何颜面再见陛下。”

    “元帅言重了。”

    顾清贺陪着席元帅一同看了一会正在昏迷中的皇帝,韩青穿着一身柔软的衣衫,坐在床沿奉药。

    看望结束后,顾清贺亲自将席元帅送到了寝殿门口,目送着他远去,看着元帅离去的背影,他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席元帅的存在是从他刚有记忆开始就常常听见的一个名字,少年时期他思考得最多的就是,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不揭竿而起自己当皇帝。

    他完全有这个资本,也有这个能力。

    这些年他逐渐深入权利的中心,探勘到的隐秘也远非常人能想象。

    皇室似乎控制住了这个人,但在顾清贺看来,那些微不足道的丝线,根本不足以捆绑住这样一个人的手脚,他和太后的那些过往,过长的时光早就能把一切冲淡失色。

    何况他也很少和太后见面,即使是私下隐秘的相会都没有过,若是遇到了特殊时刻,太后召见,他也不过前去片刻便出了宫门。

    母亲说他是在受着太后的控制,顾清贺是不信的。

    顾清贺想到这里收回了眼神。

    席家的人,一个比一个难看透。

    叮的一声刺耳响起,虚拟屏突然毫无预兆的在他面前弹出。

    顾清贺笑容消失在了脸上,看着一片错乱电流的屏幕。

    “你想做什么。”顾清贺盯着屏幕。

    来问候你。

    未来的陛下。

    这两行字出现在屏幕上又消失,白色的字体在闪烁着电流回路灰蒙蒙的虚拟屏上格外的刺眼。

    顾清贺的目光落在逐渐消失的最后两个字上:“没有我的允许,你最好不要再出现。”

    白字自顾自的显现着。

    你真的要将他夺回来吗。

    他是祸乱之源。

    他已经被别的alha弄脏了。

    “顶级oga是帝国的荣耀。”顾清贺淡淡道。

    祝你得偿所愿。

    藏在虚拟屏后的声音似乎在笑。

    虚拟屏消散,顾清贺踏回殿内,他不知道沈宴是不是被弄脏了,但他生平第一次这么想要一样东西,想到那个可能,他迟迟没能笑出来。

    双子星,看见消息的两人相对无言许久,沈宴低垂着眼睫,在心里盘算着帝星中的关系和脉络,这段时间发生的变故太多了,这件事无疑很大概率是顾清贺做的,但他做出这样的事情,他的背后到底还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却让人难以琢磨。

    帝星现在就是一潭被搅浑的深水,里面鱼龙混杂,半分光亮都照不进去,半寸视线也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