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静给郑氏斟了茶,“母亲尽管放心便是。”

    不为安国公府,她也是要护住林乔的,安国公府,毕竟,对她也是好的,她总不能做那忘恩负义之徒。何况,她要是闹了,那就舅舅难免和安国公府起不愉快,她不想看到。

    “静和,只要母亲还在一天,你就是尊贵的静和公主,安国公府世子正妃。”

    这是郑氏给出的承诺。

    祈静温温婉婉,恬静一笑。

    两人又话了些家常,一路才到了山脚下。

    这寺庙建于山顶,据说很是灵验,今日来拜佛的人也不少,不少百姓都挎着篮子,装着香火拾阶而上。

    山很高,白云挡在半山腰,窥不见真容。

    林乔扶了郑氏下了马车,却被郑氏打开手,“你这是干什么呢?我用不着,赶紧去扶你媳妇。”

    林乔无奈一笑,他今日穿的也简单,暗朱青纹,整个人看上去倒像个光风霁月的读书人。

    一只手伸到了祈静面前。

    她精致的眼睫闪了闪,“那就谢过世—夫君了。”

    他们出来是瞒着身份的,她险些,说漏了嘴。

    但她是没有犹豫的,一只小的多的手软软的落在大掌中。

    这不是第一次了,只不过是颠了个个儿,上次林乔发了狂,拉他的,可不就是祈静。

    宛若璧人。

    第46章 46

    祈静和林乔竟然也就这样沿着山上的石阶向上走。

    “你看着混小子,也不知道是开窍了没。”郑氏对着身后的何嬷嬷随口怨道。

    何嬷嬷没说话,她深知,此时只要听主子说话便是了。

    郑氏又继续道,“亏他也是逛了多年青楼,就没见过怎么讨人家姑娘欢心吗?”

    何嬷嬷摇摇头,没让郑氏继续再说下去,“夫人,咱们快些吧,不然下来,天该黑了。”

    安国公府一行人虽然并未表明身份,但衣着仆从,车马轻裘,也是非富即贵,不少人聚在远处瞧见了他们上山这一幕。

    一道灰影从人群中出来,朝着远方而去。

    郑氏此次而来,一是诚心求符,二是寻天机大师。天机大师昔年为林乔曾看过狂症。

    这变数,她问过郎中后还不放心,特意也想来问问天机大师。

    祈静扶着郑氏,林乔伴在另一侧,三人朝着讲经的大殿去。

    日头高照,庙里的香雾袅袅上升,主殿前都是求签的百姓,不少小沙弥也立在那里等着解签。

    祈静好奇望过去,她从未见过此等场面。

    人拜鬼神,人求姻缘,人求富贵,人求平安。

    天机大师是个眉须皆白的僧人,一看就知在佛法上造诣深厚,“阿弥陀佛,施主怎么来了?”

    郑氏年年捐赠不少香火,天机师傅识得她的。

    “这位是,阿弥陀佛,殿下,贫僧有礼了。”天机大师看到祈静不过片刻便猜到了祈静的身份。

    “我与天机大师聊上一会儿,你们年轻人先去主殿那边逛着吧。”

    祈静自然是什么样都可以的。

    林乔看了眼天机大师,天机微微一笑,“林施主。”

    “啧。”他有点烦这老家伙,总是文绉绉话太多,想到要听他说佛法,他也没意见。

    祈静与林乔并肩而行,但祈静在林乔身侧就显得身量娇小。

    她双手交叉着纳进袖子里,林乔则是有一下没一下摇着扇子,两人漫无目的的走了一会儿,不过这会是正午,最热的时候。

    祈静没走多久,小脸就扑满了霞红,“世子,我们歇歇吧,这会正是热的时候。”

    林乔看了她一眼,怎么这么娇弱?真麻烦。虽是如此想,他还是把扇子递给祈静,“喏,遮着太阳点,再走一会坐到树下歇息。”

    神使鬼差,他又补了一句,“那里凉快。”

    祈静微微一笑,“谢过世子了。”

    林乔颇有些别扭,他往常在青楼,闹也就闹了,左右没什么,调笑过去那些人比他还快,碰见一个调笑不得,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走吧。”

    白玉扇子被林乔攥在掌心有上一会了,祈静接过去时便泛着他掌心的热意,祈静那双秋水眸盈盈瞧了林乔一眼,他显然也是热的,额上有些薄汗,顺着高挺的鼻梁,划过下颌慢慢往下落。

    祈静不由自主被他吸引过去,她短短十几年人生中,是没见过林乔这样的人的。从心所欲,又拿捏得住分寸,长的好看又任性,有风流的时候,也有稳重的时候,少见的,还有贴心的时候。

    人还真是多变。

    刻画利落的五官偏偏被唇角的笑所糅合,复杂又简单。

    祈静收回眼,用扇子略微遮着太阳,步子更快了些,朝着大殿走过去。

    许是吃斋饭去了,解签求签的人都少了。

    树下,林乔和祈静对坐着。

    那是一棵很老很老的树了,红线系在上头,随着午时的风扬起或落下。树下的璧人美若一幅画。

    “殿下,喝茶吗?”林乔虽是问着,却直接提壶倒了推到祈静手边去。

    “世子似乎很熟悉这里的路?”祈静笑着问道,她抬手捧起茶盏。

    “是很熟。”林乔不置可否,“有几年每月都要来这里一次。”

    “哦?世子爷信佛?”祈静觉得有意思,林乔不像是那样的人,信佛者大多性情平和。

    “本世子不信鬼佛,不信人神。”林乔唇角扯起笑,黑眸中含着不屑。“与其把希望寄托在神佛身上,不如求求自己。”

    祈静眨眨眼,愣了一下才道,“世子说的有道理。”

    “…”林乔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和祈静说话,他便强行将话题扯到了另一个地方。“听说殿下在京里旺市有一间珠宝铺子?”

    “这倒是有的,其他店铺还好,只有一间生意不太好,也不知是为什么。”祈静倒不奇怪林乔知道这些事。

    “殿下可问过掌柜的了?”林乔饮了一口茶问道。

    “问倒是问了,没什么用。好好的珠宝生意做不下去了。”祈静对这间铺子也头疼的紧,地处旺市,却生意惨淡。她看过东西了,还算不错。也查了掌柜的,说的都是实话。

    “殿下可知,你那间铺子是出了名的鬼铺?”林乔把茶推到一边,太苦了,这寺庙多年一成不变,死苦死苦的茶,每次喝了一口就不会在喝第二口。

    “鬼铺?”祈静疑惑问道,林乔似乎知道点什么,祈静是真心烦,好好的生意,半途改了费周折,卖了那处铺子又不合适。

    林乔也是废了一番功夫才查到的。可算是有什么可聊了,不枉费他绞尽脑汁。

    话题的跑向就越来越偏了。

    “这间铺子,卖达官贵人用的东西,肯定是不行的。你可知,这铺子并着周围几间原来可不是商铺?”

    祈静扫过一眼资料,“原来是一家宅院。”

    “你可知是谁家宅院?”

    祈静笑道,“是一位行商的。”

    林乔摇摇头,一缕发丝垂至耳畔,“表面是,实质上,是非太子的。”

    祈静没挖出这些。

    她根基尚浅,打听这间铺子用淮南阁未免太过大材小用,她用的是她刚筹齐来的人。

    终归还是差了一些,她心里叹了口气,算了,慢慢来,急不得。

    就算如此,这里曾是废太子手下的院子又怎么样?她还是不解,怎么会到了卖不出东西的地步?“世子,那也不至于这般惨淡。”

    除非,这院子有什么特殊的。

    “废太子据说病逝在侧院,恰巧,就是你接了手的铺子。”林乔挑眉。

    废太子?

    那个男人原本可不是正经的太子人选,是后来居上,废太子在皇位之夺中败北,性命肯定留不住。

    废太子声名之高,可谓是响彻整个朝野的。皇位之争,他败的莫名其妙。

    “所以?有人调查过?”祈静左思右想,也只有这么个原因。

    “是,因为太多人怀疑,所以这里的院子全部被推翻重建,改做商铺。”林乔漫不经心的捏着手指。

    “达官贵人都知道。”祈静闭上眼,她用的是肯定句。为了避讳,所以绝对不会在这附近有任何能让帝王起疑的行为,比如,进店一逛。

    “是啊,都知道。所以,换生意吧。”林乔漫笑。

    “谢世子提点了。”祈静温声谢过,她不能再留这个铺子,宁可荒着也不能留。

    “没什么。”林乔看着祈静原本聚拢的眉心一点一点舒缓开。“还有几家铺子,你可以这样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