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恨?

    笑话!

    一片沉默。

    祈静把梳子拾起来,收拾了狼藉的梳妆盒。

    她准备去睡了,剩下的事情明日再说吧。

    她今天彻底不想再想了。

    一丁点也不想。

    “等等,你别生气,是我的错,好不好。”

    林乔拉住她的衣袖。

    “你别生气。”他有些讨好,有些软。

    祈静只觉得无聊,这算是什么?一棍子一个甜枣?她闭上眼,“松开。”

    “我不松。”

    祈静一点点把衣袖从他手里拽出来,一双眼睛冷冷看着他,眉眼低垂着。

    “是我的错,你别生气。”林乔知道,要是今天不解释清楚,明天怕是就完了。

    “松手。”祈静敛着眉眼,没有任何动容。

    呵,狗男人,遭报了吧。【这里好像混入了什么奇怪的发言。】

    “我喜欢你。”林乔看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喜欢上了。”

    祈静惊了一瞬,却更恼怒。“放手。”她使了更大的力,连声音都不自觉大了些。

    “是真的,我喜欢你。”林乔苦笑。

    咚咚,有人敲门。

    “殿下,可是有事?”小双的身影在窗纱上浮现,她听见了动静。

    “无事。”祈静扬声道。

    小双默然,身影远去。

    趁着机会,林乔把她拉回了桌子。

    “你听我说,是真的。”他很是苦恼,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舅舅和我约法三章,咱们的夫妻会一直有名无实,本来也就这样了,可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喜欢上了你。

    祈静只知道他们的婚约,利益交换占了大头,却不知道,她舅舅还苦心孤诣,给她特意这般谋划。

    见祈静有所平静,林乔才继续道,“我若是去北疆,少则半年,回来了你怕是更不记得我。所以是一定要说清楚的。”

    灯火下,那双眼睛像漩涡,一眼看过去,能看见祈静的身影。

    “我是真的喜欢你的,与婚约无关,与你的身份也无关。”

    仿佛怕她听不清楚,他又强调,“我心仪你,祈静。”

    “若是我不信呢?”祈静道。

    “你信的。”林乔很笃定。

    “凭什么?”凭什么喜欢我?

    祈静的所作所为,若是有权势,则会被认定矜持,若是没了,那不就是矫情?

    “我欢喜你,所以都无所谓。”

    林乔也是被逼得急了,他本想温水煮青蛙,结果时间来不及了。

    他只能先下手为强。

    “你不用急着回答。”他道。

    祈静一直安静的坐在那里,不声不响。

    这时,才蓦地开了口,“你喜欢我?”她挑眼,气势凌厉。

    手却是抖出细小的弧度,又被主人强行按捺下。

    “嗯。”林乔并不犹豫,反倒笑了,有些傻气,但还是最好看的少年意气。

    “我敢信你吗?”

    “不负所托。”

    “好,那我等你回来。”

    她心跳的厉害,短短这么几个字,也险些露出了紧张的马脚。

    帐帷解下,倩影曼妙被遮挡。

    林乔微微一笑,“那那些宫女?”

    “随你处置吧。”

    他饮了口茶,六安瓜片呀,凉了味道也不错。

    有点甜。

    “殿下。”

    小双身侧,还有春秋。

    “你先去吧。春秋留下。”

    春秋垂着眉,“少夫人。”

    “他呢?”

    “世子近日在收购粮草。”

    “那些宫女呢?”

    “药倒了。有人看守。”

    祈静长长的裙摆下滑,流光冷蓝。

    “少夫人。世子说了,您要是有想做的,尽管放手去做。世子在您的身后。”春秋被调来的突然,她之前一直也忙着暗卫的筛选,伺候祈静,不过是副职。

    如今,却是颠倒过来。

    祈静才是主要的。

    “我知道了。”祈静默然。

    府里的事务骤然多了一大半,祈静这才发觉之前自己所见也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安国公府的家财本来也不少,又经专人处理,更是多了不少。

    “这五年,府里管账的是谁?”祈静合起账本。

    “世子。”

    春秋把她看过和没看过的账本分好类。

    林乔?

    也对。

    他真真是个个中高手,眼光颇佳,投资的地方多多少少都赚了不少,嫌少有赔的。她蹙着眉继续翻动账本一一核实。

    之后的一个月,她倒没再见了林乔。

    只是桌上总会多些小物事,食阁的梅花酥,瓶里新换的水仙,一点一滴,改变细细无声。

    “少夫人。”

    春秋沿着抄手扶廊快步走过来,祈静似乎心有所感,抬头,手臂从小双身上放下。

    “他走了?”

    声音像未融的细雪,不结冰却极凉。

    “嗯。”春秋答道。

    祈静颔首,没多大表情继续走。

    只有小双忧心忡忡看着她,殿下方才重重晃了一下。

    祈静的另一只手攥紧,掌心有一包小小的种子,是昙花的种子。

    冰清何惧芳期短,一现惊人醉异香。

    哪怕昙花一现,也就够了吧。

    林乔给她留了不少可用的人,很是精强能干。祈静把人分去做各项事情,竟没有之前她想象的那般忙乱,井井有条,和林乔还在的时候,竟然也差不了多少。

    她没再去国子监了,一个人去,不大合适了。

    出乎她意料的是,严老先生居然亲自给她写了信,恳恳切切,希望她回来读书的。

    明明,他知道她是个女子身。

    严老先生劝她,既然有了机会,便努力把握住,有她这样的学生,是做先生的骄傲。学不分贵贱。

    她笑着合了信,只道府中有些变故,她身子也不大利索,等好些了再商量吧。

    严老先生没在来信。

    倒是甲班的同学,热热闹闹的,写了一封又一封信催促她,他只道去远游了,等回来了再去上学。

    林乔的走惊起了一番风浪,但是一个纨绔,不想上学了很是正常,有心人也不会在意,只要人还在京城就好。

    安国公府的处境不理想,可祈静不怕,对她而言,安国公府有关系,淮南阁有银子,哪怕是再难的一条道,她也能咬着牙砸出一条路来。

    夏天的末尾,安国公府世子,林乔卧病在床,不再见客。

    是祈静借着帝王的手做的。那些宫女,养的太久了,她不耐烦了。

    本来,只是帝王对安国公府的试探,她加重了些药量,人便病了。这样的结果,想必帝王该满意了。

    同时,易容林乔的人暴露的风险也会减小。

    在抓住机会,驱逐这些宫女。

    此时,郑氏失踪的消息整个京城都已知道。

    但世子林乔抱病在床,安国公府大门紧闭,不接待任何来客。

    整个京城风声鹤唳,一直持续到了秋天。

    作者有话要说:

    说实话,矫情吧,有人喜欢就不叫矫情。

    林乔:因为喜欢你,所以你从来都是好的 最好的。

    加了滤镜也是一种幸福啊,找个天然加滤镜的男朋友吧,小可爱们。

    第98章 98

    一辆马车停在了安国公府门前,卷起了一层落叶。

    久闭的安国公府大门终于再次打开。

    “夫人。”

    “母亲。”

    祈静一行人在门前已是等了许久。

    回来的正是失踪已久的郑氏。

    “好孩子,起来吧。”郑氏相比在京中的时候,有些瘦削了,面上也多了风霜。

    她在夏末的时候其实就已经被寻回,可一直养到现在,才悄无声息回了京。

    她手上有些粗糙了。

    “母亲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先回房休息。”祈静笑道。

    有些时候,杀人的不是头上那把刀,而是那把刀只要有一日架在头上,便有人冷嘲热讽,渐渐的,小到姑娘家的一次遇见,被排挤,大到宫里的宴会,不被邀请。刀子慢慢磨顿一个人的神经,削的人精神萎靡。

    祈静有时候心里也会好奇的紧,倘如是自己和他人的位置颠倒个个儿,她也会如此吗?

    这个问题她给不出答案,人都是趋利避害的生物,面对危难时,首先想的都是自保而已,落井下石,她不会做,但是想要她伸出援手也很难。

    不仅仅是朝中的局势,像雾里看花一样,就连宫里的局势也是如此。

    祈静收到小七的信无声无息的变少,她知道,时机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