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所为何事?”祈静坐在两边的椅子上。

    “皇妹额心的花钿做的不错,很趁皇妹肤色。”

    “静和谢皇兄夸奖。”看来高氏的事情确实是个隐秘。

    “本宫听闻夫人回来,早有心来看望,无奈这小半年来风雨不定,夫人您又要安心养身子,所以没亲自登门,怕叨扰夫人,如今得了机会,这才来看望夫人,还望夫人莫见怪。本宫特意为夫人带了几支老山参,还望夫人莫嫌弃。”三皇子道。

    “自然不会,三皇子事务繁忙,牵挂安国公府已是不易。”郑氏客气道。

    三皇子笑笑,“世子呢?近来京里已经许久不见他了。”

    “性子太急又顽劣,如今束在家里磨练性子读书呢,日后怕是难成大器。”

    “夫人怎么这般说,本宫观世子有国公之风范,不容小觑。”

    “哪里哪里。”

    两人客气往来了一番,这才进了正题。

    “本宫也不瞒夫人,如今国公府炙手可热,但也成了某些人眼中刺。”三皇子正色,话音里藏不住的为国公府担心。

    “盛极必衰,自然之理,人力怕是难以抵挡。”郑氏看得通透。

    “哪里。分明眼前有一条路。本宫也愿意护我朝将军将士,为他们尽一份力。”

    三皇子话里颇多暗示。

    郑氏用茶盖子拨了拨茶沫,没说话,她身子不好,每日喝茶也是限着量的。

    三皇子极有耐心地等着郑氏,他并不急,毕竟如今适龄皇子里,只有他一个敢说保住安国公府。

    郑氏与安国公感情甚笃,这全京城都知道。

    两人马上结识,从未红过脸。

    只要郑氏答应了,安国公也就答应了。

    祈静端坐,她先出了声。

    她一语直接挑破,“皇兄希望安国公府做什么?”

    郑氏没拦着她,是默认的姿态。

    三皇子挑眉,他这个皇妹真的在安国公府混得如此风生水起?

    “东边旱灾,赈灾主管大臣,一定要是本宫的人。”

    祈静默然。

    她瞧了眼郑氏,郑氏依旧不慌不忙。

    “安国公府可以答应你。”

    三皇子心中一喜,又有些犹豫,不知道祈静说的话究竟作数不作数。

    他看向郑氏。

    郑氏闭着眼,有些乏力的样子。

    他心下一定。

    之前真是小瞧了他这个皇妹。

    “皇兄莫急,皇妹也有一个要求。”

    这个关头,拉到二皇子,则祈七出宫把握要大得多。

    三皇子拧眉看向她,“不知道皇妹想要什么?”

    “小七的病愈发严重,我这个做姐姐的,心里很是难受,太医跟我说,人是大概率救不回来了,即使救回来,想必皇兄也听闻了,那双眼,必然废掉。”祈静看向三皇子,一双美目清凌凌。

    三皇子略一思衬,之前祈静屡次请愿的事情他是知道的。“皇妹想要皇兄做什么?”

    “我只有一个愿望,小七临死前,也不要呆在这座皇城里,我想让他去淮南,哪怕根本到不了。我知道皇兄底下,可用之人甚多,父皇那里,还需皇兄使把力气,待事情确定,皇妹保证,赈灾人选也落定。”

    三皇子重新审视了一遍自己的皇妹祈静。

    祈静坐在那里,由他打量。

    “好。”片刻后,三皇子爽快道。

    “静和和小七谢过皇兄了。”

    “不客气,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呢?”

    二皇子言辞之间更为重视。

    终于,送走了三皇子。

    “母亲。”

    “走吧。”

    祈静扶着郑氏,“静和斗胆,还请母亲原谅。”

    郑氏摇摇头,“无所谓的事情。安国公府早晚要站的队,恰好你又有事情需要找个皇室的给你办,这不是刚刚好?”

    祈静咬唇。“静和谢过母亲了。”

    “有甚不好意思的?我们是一家人,保家卫国,保家放在前头,做将士的,连家都保不住,何谈卫国?你呀,要真是过意不去,日后多容忍我家那混小子就行。”郑氏拍拍她的手。

    祈静笑笑。

    祈静又一次跪在了大殿上。

    但是当她跪在大殿上的时候,她整个人又变了不少。

    几次跪在这里,祈静甚至能数出来这边的金砖几块了。

    当然,这次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紧张,也都要有把握。

    她来的时候,男人还在考虑,但祈静知道,只差临门一脚了。

    周公公小跑着跑过来,在帝王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祈静垂着头,余光扫到站在角落里的秦院正,秦院正点点头,祈静心下微定。

    “既然如此,便全了你们姐弟二人,静和,你可要懂得父皇苦心。”男人摸着手上的玉扳指,沉声道。

    祈静恭敬行了大礼,“儿臣定不会忘。”

    男人挥挥手。

    祈静弯着腰一路后退。

    一番紧张筹备。

    艳阳天。

    祈七定的这一天出宫。

    “五哥。”

    祈静已经许久没有独遇祁迭了。

    祁迭弯唇一笑,依稀有几分她熟悉的样子,“替我祝贺小七。我就不去了。”

    祈静愣了愣,“谢五哥。五哥也要保重。”

    “自然。”祁迭手向腰间探去,却又收回。

    他腰间已经没有扇子了,他现在是亲王了,腰间挂的是玉佩。

    祈静目送着祁迭远去,心里颇是复杂。

    旧物依旧,故人如新。

    为了制衡三皇子,五皇子祁迭颇受重用,被推到了一个快能与三皇子较量的层面。

    帝王亲封的亲王,亲取的秦王。

    何等显贵!

    但她没有时间伤感太多,去想太多。

    在命运的浪潮里,每个人都如同蜉蝣,尽力挣扎,自身尚且难保,何谈他人?

    祈静在清晨的时候入了宫,替祈七打点好一切。

    祈七的病情是真的严重。

    他虚弱的身体被扶起来,祈静指使着人给他换好衣物,又给他亲自梳了头。

    “阿姐。”祈七的声音轻得像张薄纸,撕碎了碾落在风里。

    祈静却是听见了。

    她红着眼,悄悄捏紧了指尖,喉头发紧。

    “哎,阿姐在呢。”

    “阿姐。”

    祈七只是执拗的叫着。

    “小七,我在。”

    祈静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动静。

    “阿姐。”

    祈静感觉自己的手热湿湿的,大滴大滴的泪水砸了上去。

    她拉住小七的手。

    努力说出句完整的话来,“小七要照顾好自己,阿姐就不随你一起了。往后的日子,你要珍重。”

    祈七浑身瘫软,坐着也需要有人扶着。

    他只能摇摇祈静的手。

    “小七,你记住,你好好的,阿姐就会好好的。”

    祈静别开脸,哪怕知道祈七瞧不见,也不敢直视小七那张脸。

    她与他,相依为命十多载。

    可是,今日一别,日后还能再见么?

    她努力挤出个笑来。

    “小七,阿姐很高兴,今天。”

    祈七又摇了摇她的手。

    小双进门禀告。

    “时间差不多了。”

    “你先下去。”祈静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她擦干脸上的泪。

    却转头看到祈七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多了颗泪水。

    “小七。”她蹲在他身前,低声唤道。

    “我们姐弟一定会再见的。”

    她轻轻擦干了祈七眼角的泪水,话音里似乎带有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马车夫终究还是扬起了鞭子,数辆马车一并驶离去。

    滚滚烟尘在马蹄下溅起,京城的街道模模糊糊看不分明。

    祈静立在皇宫门口。

    不言不语,只是远眺,像个雕塑。

    林乔回来的也是猝不及防。

    他是沉默着的。

    他清晨回来的时候,祈静不在府上,已经去了皇宫。

    待他赶去皇宫,却瞧见祈静正在马车前说些什么。

    但这些并不是他却步的原因。

    祈静交代得并不多,但是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声音平稳,人却是抖着的。

    把花灯挂在车上的时候,兴许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险些要摔了一跤。

    就这样,他一路沉默跟着她回了府。

    第105章 105

    他看着她扶着春秋的手,挺直脊背,立在宫门口。

    看着她像一棵树,一棵木棉树,孤零零的让人心疼。

    她从来都不说话,从来都不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