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北疆不好了。”林乔抿着唇。

    “你怎么知道?”

    “爹没来信,恐怕是把消息封死了。”

    “父亲准备干什么?不行,要派人快些过去。”祈静立刻招过点香,“你去,一定要把安国公带回来。”

    “薛神医呢?”林乔问道。

    “他准备留到最后一刻。”

    “爹恐怕也是这样想的,点香,你不用去了。”

    “这样行么?爹会回来么?”祈静以为林乔的最后一刻与薛神医的不大一样。

    “不知道。”林乔摇摇头,他远走的身影顿住。“我什么也不知道。”

    祈静骇然。

    安国公也想留到最后?

    不。如今,只有不足十分之一的概率,饭否可以治愈,否则迎接他们,就是封城,屠城。

    “为将兮,为将兮,血流尽与故土,不得退,不得退。”

    是林乔,他的声音有些低。

    祈静的身影晃了晃。

    是,将领不退,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

    她的心生疼生疼,她快步朝着林乔走的方向过去。

    十日之后。

    立夏。

    “边城失火,满城尽亡。”

    祈静看到消息的时候,猛地站起来。不可能!

    还不到时候,明明,明明还不到时候。

    她都忘了自己怎么飘着步子走到了林乔身边。

    “藏秀,藏秀。”她说不出话,好像说话是一件需要有最大力量的事情,她什么都说不出了。

    林乔那时正在书房作画。

    祈静什么都记不清了,“澄澄,静和,澄澄!”她最后瞧到的是林乔惊极了的脸。

    真是抱歉啊,她心想。

    她醒来的时候,忍不住眼角一湿。“林乔,怎么会呢?”

    可是林乔明明才是更需要安慰的那个,母亲,父亲,短短几月,便都没了。

    林乔则抬起头,他瞧着她,“我只有你了,澄澄。”

    从我娘死的那刻开始,我就只有你了。

    安国公怎么会舍得让郑氏等着他呢?

    即使不是饭否的事情,他也已经服下毒药,活不了多久了。

    “不,不是的。”

    祈静有些发抖,“根本不是。”

    她学过医理,接触过饭否,以薛神医的本事,起码拖到入秋是没问题的,可这才,刚刚立夏啊。

    林乔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澄澄。”

    他听了她的话,面上却是变也没变。

    祈静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惶然,“藏秀,你别吓我。”她抓紧他的衣袖。

    “乖,你别离开我,澄澄,你别离开我。”林乔只是轻声念着。

    软禁解除。

    可林乔和祈静都丝毫没有出府的意思。

    安国公和郑氏的骨灰会有专人给送回来,祈静在等,在找墓穴,而林乔则很忙,这段时间忙得不见影子。

    祈静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她可以去问的,但她下意识逃开了。

    安国公和郑氏的骨灰迎了回来。

    林乔那日早上没有出去,他换了身白裳。

    端端是陌上人如玉,祈静未嫁的时候大概如果真的有如意郎君,就该是这样子的吧。

    然而,现在的她,瞧见林乔这一身衣服,却像被谁抓紧了心脏,喘不过气,疼得厉害。

    她瞧见那巨大的棺木,里面小小的瓷坛。

    人去了,就是一捧青灰。

    她把薛神医的也让人带了回来,把它悄悄埋在薛神医曾住过的院子里那颗梨花树下。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吊打男女主,我好像黑化了,咋弄?

    第119章 119

    祈静原以为,知道事情之后,过了那么久,自己的眼泪,该流干了才是。

    然而没有。

    巨大的双人棺木入了土,一直冷静得不像样子的林乔忽然发了疯似地往前冲。

    手疾眼快拦住他的是徐枫玲,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裳,这几日才从山上下来。

    春天的时候,祈静一行人没走多久,左相府就被歹徒所屠,满府,独独活下来一个徐枫玲。

    徐枫玲仰起头,阳光落在她眼里,“你给我停住!”她怒斥。“伯父伯母想看见你这个样子吗?林乔!”

    祈静咬紧牙,伸手拉住他,“藏秀,藏秀。”

    徐枫玲松开手,“你是难受,可你还有静和姐姐要照顾,你别真给疯了!”

    祈静蓦然眼眶湿热,泪又流下来。

    人真是奇怪,越不想哭,就越容易哭得厉害。

    “藏秀,还有我。”祈静死死拽着他,她泪是亮透的,眼睛却是凉极的,“我不是拦着你,只是不值的,母亲父亲若是有知,该是何等难受!”

    林乔停了下来。他捉住祈静的手,看向徐枫玲,弯出个难看的笑,“喝酒么?”

    一壶又一壶,徐枫玲喝的最是狠。“我恨,静姐姐,我恨。”

    歹徒所杀,一夕之间家破人亡,“枫玲。”祈静拍拍她的背。

    林乔一言不发,显然在喝闷酒。

    “我不难过,静姐姐。”徐枫玲道,她晃晃悠悠站起来,“大师说了,昔日种种,若放不下,变成心魔,可我心疼啊,静姐姐,我连谁干的都不知道,是不是特可笑。”

    祈静想起来,那次见徐枫玲,是天机大师专门请了徐枫玲小住几月,恰好就是那个时间,她眸色深了点。

    徐枫玲指着林乔,“你可别学我,你这家伙,不许当逃兵!”

    林乔看她两眼,他并不醉,也并不理她。

    徐枫玲却像说上了瘾,“我有了我想要的,我也后悔,静姐姐,你说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们一直有的,以为永远不会失去的,却丢了干干净净。

    祈静也提起酒壶斟酒。

    林乔拦住她,他皱着眉,“你喝什么?”

    祈静莞尔,“就许你们难受,不许我么?”

    一口酒,当真辛辣,她险些被呛出泪。

    “静姐姐,不行,你这可不行。”徐枫玲又痴痴笑起来。

    祈静也跟着她笑起来,笑着笑着,抹了抹眼睛,“风可真大。”

    林乔默然,可别是都喝醉了,这包厢,哪里来的风呢?”

    徐枫玲没在山下待几日就回山上去了,说是要修炼。

    林乔越发忙的不见影子,祈静开始清点海运。

    严琦的消息是在这个时候收到的,信里说起当初国子监的同学现状,尤其对郑氏和安国公事情表示吊唁,劝她切勿太过伤心。

    又说起冯承这家伙,不过几月就成了他的上司。

    各个同学,都细细点过一遍,不免有些感慨。

    祈静的眼睛定格在冯承的字眼上。

    冯承,冯家。户部尚书,冯家。

    有条线终于再次连在一起。

    二皇子,冯家,宁家。

    饭否的消息为什么严琦一无所知?

    严琦作为海运的官员,消息应该灵通,不应该一无所知啊。

    是谁压了下来?

    她模模糊糊,有了猜测。

    林乔这一忙,直到夏末才结束。

    可夏末的朝堂,没有一日是平静的。

    “臣有奏,有线人证明安国公昔日曾与北疆众人勾结,私自倒卖武器,至于后来大战,出卖军情,以至将士死亡惨重。”

    “这话如何说的?分明是污蔑!”

    朝中武将,大多和安国公府交好。

    朝里争论个不休,最终也没个定论。

    可消息,却渐渐流了出去,坊间街上,百姓对安国公府的态度逐渐改变。

    “藏秀,”祈静知道林乔定是听过这桩事情的,“你莫不高兴。”她斟酌着语气,“总有些人,不明辨是非。”

    “我知道,我们守得疆土,守的国家,守得百姓,可总会掺上些不那么好的人。”

    “朝上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处理,况且,你不准备承爵么?”

    祈静先前不提,是怕林乔难受,可如今,也是时候了。

    “怕是承不成了。”林乔道。

    “你的意思是,帝王也在做推手?”

    “我近来查了查,所谓唐皇后的人,不该有那般手段的。”无论是失传的宫廷禁药抑或大臣的暗示。

    帝王哪怕不是主导,也是默许或者顺手推舟的。

    林乔让祈静靠在怀里,“如今我已经没什么舍不得了,只有你了。”

    祈静霎时就反应过来,“所以你前段时间,一直在忙这些?”

    林乔没有否认。

    “可是我想不通其中环节,怎么会呢?”祈静道。

    林乔沉声道,“所以我们现在斗不过他,只能暂避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