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小田姑娘请。”

    麦小田点了下头,迈步向前走去。

    竹篱走在她后面,继续讲道:“苍穹倒行逆施的做法,令神界诸神皆不满意,可已经奈何不了他。反对他的那些神仙,要么下界,要么被他害死了。”

    麦小田颤声问道:“你……你们,你和苍凛以及南尘,你们也没管吗?”

    竹篱淡笑:“南尘想管,老苍不想插手。”

    麦小田转过身,一脸惊讶:“苍凛为何不想插手?”

    竹篱看着她:“众生的生死,与他何干?”

    麦小田:“……”好像没毛病。

    竹篱又道:“老苍原本的计划,是亲眼看着苍穹走向灭亡,在生灵涂炭之时再出来做‘圣人’,灭了苍穹,让众生以他为尊。”

    麦小田:“……”

    竹篱摇头叹笑:“他本来就不是高洁圣贤,即便得了南风神君的教导,却并无神君的济世之心。若非因为你……”

    他深深地看了眼麦小田,“若非小田姑娘,苍凛也不会管殷玉牙的死活。殷玉牙杀不了他,也占据不了他的身体。虽然他也杀不了殷玉牙,但自保没问题。然而有了你,他就有了软肋,他怕你有危险。所以他跟无机联手,以自毁的方式将殷玉牙封印在了空间剑阵里。”

    “在封印殷玉牙之前,苍凛去神界杀了苍穹,捣毁了他的聚灵阵。在他去郁岩秘境找你时,已经受了重伤。”

    麦小田喃喃低语:“当初在郁岩秘境,他突然消失了几天,原来是去杀苍穹了。”

    竹篱叹息:“是呀,他总是把一切都算的滴水不漏。他杀掉苍穹,灭了殷玉牙,将你交给宿迟照顾,他料定了宿迟会把所有法力传给你。”

    麦小田隐忍着,眼眶发红:“我……”

    “他在去混沌深渊前,来找过我。苍凛他从来没向任何人低过头,那天,他在我面前放低姿态,弯下了膝盖……”

    “别说了!”麦小田红着眼吼出声,“!求你别说了。”

    竹篱摆手: “罢了,你也无需自责,是老苍自己的决定。”他抬手遮眼,“老苍和无机、宿迟,他们三个斗了一万多年,斗得鸡飞狗跳,最后因你终结,你也算做了件好事。”

    “那苍凛……他,还会回来吗?”麦小田忍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问出口。

    竹篱笑着反问:“你想他回来吗?”

    麦小田头一扭:“不想。”

    竹篱笑笑不说话。

    麦小田留在白云宗做了长老,跟竹篱一起,带领白云宗,与落霞宗、凤天宗,三大宗门联手,用了一百多年时间清除掉苍穹弄出来的瘴气,恢复人间太平。

    南尘肃清神界之乱,做了神界之主,魔界交由苍凛的徒弟山疏管理。

    岁月安好,世间太平。

    *

    八百年后。

    东洲苍无山,白云飘飘,烟雾袅袅。

    漫山优昙婆罗树下,一个蓝衣女子牵着头灰色毛驴,溜溜哒哒,悠哉悠哉地走在斑驳小路上。

    苍无山不归峰,白衣弟子们穿梭于云间。

    峰顶上灵植园内,种着一棵结了七八种灵果的树。

    看守灵植园的小弟子们,正坐在园内闲聊。

    弟子甲:“哎,你们说祖师的坐骑为何是头驴?”

    弟子乙反问:“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弟子甲一脸茫然。

    弟子乙手一招,神秘兮兮道:“听说祖师在未入道之前,曾经爱过一个男人,那男人是驴妖。”

    众弟子:“???”

    弟子乙:“八百年前,三界大乱,驴妖以身殉道。祖师痛失所爱,伤心欲绝之下,来东洲创建了咱们苍无派。苍无两个字是有含义的,你们还不知道吧?”

    优昙婆罗树下,麦小田微笑着看了眼隐于树林间的苍无宫。

    小弟子们的话,一字不落地传入她耳中。

    她只当什么都没听见,毕竟是一派祖师,活了八百多年,却跟几个新入门的小弟子计较,像什么话。

    前天夜里,她正在房里培育新果树,突然有个油腔滑调的小弟子跑来向她告白。

    更荒诞的是,那个小弟子用的还是沈从文的诗。

    他开口第一句,便是沈从文当年向张兆和告白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就爱上了你!

    ——我不仅爱你的灵魂,也爱你的肉.体。

    ——如果我爱你是你的不幸,你这不幸就同我的生命一样长久。

    麦小田听完愣了一瞬,甩手给了他一耳刮子。

    那名小弟子被她一巴掌打飞了出去,之后便没再来烦她。

    教训完“以下犯上”的小弟子,她牵着毛驴下了山,处理完事情,她这才赶回山上。

    突然眉头一皱,麦小田冷声道:“出来。”

    自她斜后方,走出来一个浪荡白衣少年。

    少年一身单薄的白色衣衫,露出大片紧实的胸膛,他看着麦小田,长眸微眯,眼角弯弯。

    “祖师,我真的好喜欢你。”少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一日见不到你,我就难受,心里空空的。”

    麦小田又想打他,但怕自己控制不住力道,一不小心把他给打死了。

    “你叫什么名字?”她背着手问。

    “田凛。”少年欢喜地回道,“我叫田凛,沧海桑田的田,威风凛凛的凛。”

    麦小田背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脸上神情未变:“田凛?谁给你取的名字。”

    田凛笑着往她跟前走了一步:“我养父。”

    “你养父叫什么?”麦小田退后一步。

    “南尘。”少年又走近一步。

    麦小田嘴角勾起:“你今年多大了?”

    少年回道:“十八岁,前天刚满的十八岁。”

    麦小田笑了下,又问:“你向我表白的那些话,从哪学的?”

    “我养父教我的,他说以后遇见了喜欢的女子,就用那些话跟她示爱。我看见祖师的第一眼,就爱得不可自拔。”

    麦小田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脸:“小东西,本座已经八百多岁,对男女之情早已没了激情。”

    少年握住她的手,按在胸膛上:“弟子正年轻,有激情。”他栖身靠近,压着她,嗓音低沉磁性,“弟子年富力强,正是有大把的激情无处安放的年纪。”

    麦小田手搭上他的肩颈,附在他耳边,柔声道:“苍凛。”

    少年身体一颤,声音嘶哑幽沉:“弟子叫田凛,祖师叫错了。”

    麦小田退开两步,背着手端起高姿态:“你费尽心机勾引本座,不就是想走捷径,既然如此,那本座就给你一个上位的机会,今夜洗干净后来我房内。”

    说完,蓝光一闪,她便消失不见。

    少年转身,眉梢斜挑,冲着婆娑树影得意地说了声:“多谢了。”

    南尘回他:“三天,苍凛兄,给你三天时间,赶紧回来接手神界,老子已经替你代管八百年了。”

    苍凛旋身离去,留给他一道淡蓝色光影。

    至夜,苍无宫内。

    麦小田坐在房内看书,一灯如豆,檀香萦绕。

    突然门外响起低沉沙哑的声音:“祖师,弟子洗干净了。”

    麦小田眼都没掀:“进来吧。”

    门被推开,灯火拉出男人颀长劲拔的身影,如凛凛雪松。

    麦小田把书扔给他:“多看看,上面的姿势都要学会。”

    苍凛双手捧住书,看见书上扭成麻绳的男女,眼皮跳了跳,声音幽哑:“好,弟子一定不会让祖师失望。”

    情动间,麦小田眼神迷离地抓着少年的肩,笑得温柔:“年轻真好,小东西,你比我那死去的老男人厉害多了。”

    苍凛身体一僵,随即眼中迸发出凶狠的光。

    他邪气地舔了下牙,压着她说出些风月场里的直白话:“那弟子就让祖师见识下,真正的厉害,保证让你丢魂。”

    麦小田咬着唇闷哼一声,用力抓着他的背,给他抓出一道道血痕。

    翌日,苍凛提着裤子,敞着胸膛,懒洋洋地从麦小田房里走出去。

    一刻钟后。

    “不得了!有个龌.龊不堪的淫.荡弟子,把祖师玷.污了!”

    “快!把那淫.荡弟子抓起来打死!”

    再后来……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靠出卖肉身上位,下贱!”

    “呸!不要脸的东西!堂堂大男人,竟然吃软饭!”

    “就是!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是个软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