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张罗着大伙都在炕沿上坐了,老太太在解放前是大户人家出身,当然也就瞅明白了,所以,脸上的皱纹里都带着笑。

    队长婶子也是个能说会道的,很快就把事情说明白了,爷爷奶奶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喝了杯水,队长两口子还要下地干活,就先走了。

    奶奶送完客人,回屋也乐得合不拢嘴,赶紧说道:“文学啊,等到冬闲了,咱们就给你和金凤操办喜事!”

    对这个文质彬彬的孙女婿,老两口还是很满意的。

    高文学用手往上推推眼镜,心里有点慌:等到冬天啊,那还好几个月呢,到时候,孩子都快出生了吧?

    要知道,这时候,风气还是很守旧的,你要是挺着个大肚子,奉子成亲,脊梁骨都得叫人戳破喽。

    所以,鼓了鼓勇气之后,高文学这才说:“爷爷奶奶,要不还是早点结婚吧,金凤不是都怀上了吗?”

    奶奶有点耳背,疑惑地问道:“坏了,啥东西坏了?”

    爷爷虽然眼睛不好,耳朵可好着呢,在炕上抹了两下,抄起笤帚疙瘩,瞅见眼前模模糊糊有个人影,便邦邦敲了两下。

    “亏你还是文化人,怎么做事这么不讲究!”

    高文学愣愣地看着老爷子在未来小舅子的头上,狠狠敲了两笤帚疙瘩,一脸迷糊:这是打错人了吧?

    “爷,你打俺干啥呀?”

    刘青山抱着脑袋,使劲瞪了高文学一眼,看清楚了,我这可是替你挨的!

    第四章 姐夫,咱们谈谈人生吧

    “文学哥,要结婚了,你兜里有钱没?”

    跟着高文学走出爷爷家,刘青山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身边的这位准大姐夫。

    别只知道傻乐了,必须浇一瓢凉水,让他清醒清醒。

    钱?

    高文学这才被拉回现实,伸手摸摸蓝布裤兜,掏出来几张毛票,还有两个钢镚:“就剩下这些了。”

    刘青山不由得噘嘴说道:“加一起还没五毛钱呢,你就想娶俺姐!”

    推了下眼镜,高文学讪讪地把钱揣回去,跟着信誓旦旦地说道:“俺这就回去写稿子,争取多赚点稿费。”

    “青山,你放心,俺一定风风光光把你姐娶进门!”

    你可拉倒吧,稿费那是说赚就能赚到的啊?

    刘青山翻了个白眼,竖起一根手指道:“文学哥,就算你能赚稿费,可是远水不解近渴,俺爷可是说了,一个月之内,你和俺姐就得结婚。”

    高文学也彻底傻眼,脑袋耷拉下去,是真没咒念了。

    过了好半天,他这才吭哧瘪肚地说:“俺上个月给家里打电话提过这事儿,家里给了两条路,要么回城,要么就断绝关系,坚决不许在农村这成家。”

    哦,还有这事?

    刘青山想想也挺正常的,看来,这个准姐夫身上的压力也不小,如今他能选择现在这条路,算是有担当了。

    两个人边走边聊,路上碰到一帮小豆包,正在阳沟边上玩呢。

    十多个小娃娃,有好几个小不点,身上光溜溜的,连个屁股帘儿都不挂,就这么豪放。

    “哥!”

    刘彩凤也混在其中,手里捧着个玻璃瓶子,两只泥鳅在里边上下游动。

    高文学凑上去,从兜里摸出来几块糖,装进小老四胸前的小兜里,还给刘青山手里也塞了两块。

    “呀,是水果糖!”

    小彩凤乐得大眼睛都眯成两条缝,剥了一块塞进嘴里,使劲吧唧两下,美滋滋地说着:“谢谢文学哥。”

    周围跟着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还有个光屁股的小不点,一边吮着手指,一边腆着脸问呢:“彩凤,糖甜不?”

    实在看不下去眼啊,刘青山把手里的两块糖给发下去:“那,男孩子一块,女孩子一块,轮着含,谁也不许抢。”

    小豆包们一声欢呼,至于糖块儿从你嘴里到我嘴里,脏不脏这个问题,根本没人考虑,有糖吃就不错了。

    刘彩凤也一点不嘎,给身边一个穿着肚兜的小丫头分了一块水果糖,这是她最好的小伙伴山杏。

    山杏这娃儿命苦啊!

    爹娘都是知青,前几年给了一个返城指标,山杏她娘就让给了她爹,结果,这混蛋玩意走了就再也没有音讯。

    然后,山杏她娘就疯了。

    看着山杏把糖块攥在手里,小彩凤不由得说道:“吃啊,山杏你吃呀,可甜啦!”

    “彩凤,我省着回家给俺娘吃。”

    小丫头声音怯怯的,手里死死攥着糖块,一溜小跑,生怕别人抢似的。

    望着小丫头那瘦小的背影,高文学和刘青山齐齐叹气,他们的脑子里,浮现出同一个人影:刘金凤。

    还好,刘金凤不会成为下一个山杏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