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大张罗也蔫了,不知道该咋张罗,他也没接待过这样的大领导啊。

    还是刘青山不慌不忙,先把家人简单介绍一下,然后叫大姐给客人点烟,大姐夫给客人倒茶。

    “新娘子点烟,必须抽啊!”

    孙书记乐呵呵地吧嗒两下嘴,叫刘金凤把烟卷儿点燃。

    郑红旗一瞧,也有样学样,结果,呛得咳嗽起来,一瞧就是不吸烟的。

    不过,他还是送上祝福:“咳咳,祝贺你们,以后好好劳动,早日勤劳致富。”

    不料想,高文学是个一根筋的性子,给客人倒上茶水之后说:“俺劳动不成,不咋会干农活。”

    一句话就冷场了,气氛稍稍有点尴尬。

    大姐夫的情商还有待提高啊!

    刘青山连忙笑着解释说:“我姐夫呢,是个作家,刚刚写了一本中篇小说,给收获杂志投稿,写得可好了,不比路遥的人生差。”

    “不敢不敢,差距还是很大的,俺还得继续学习。”

    高文学往上推推眼镜,这不是他谦虚,忽然会说话了,而是心里本来就这么想的。

    “哦,好好好,咱们碧水县,要出一位大作家喽。”

    郑红旗看向高文学的目光,立刻就不一样了,这个年代,作家和诗人,绝对是受人尊敬和崇拜的职业。

    于是,他就跟高文学谈起了文学。

    这个是高文学的老本行,说起来如数家珍,嘴里滔滔不绝的,也没了刚才的局促。

    刘青山也终于脱身,拉着那位刘记者到了外面,往他兜里塞了两包烟,然后才表达出,要借用相机,给一对新人拍照。

    这位记者同志也爽快地答应了。

    倒不是两包烟的作用大,而是能当上记者的,起码的眼力见还是有的,很显然,郑县长比较看重眼前的这个小年轻。

    当然,照相机这样贵重的物品,肯定不放心交给这个半大小子使用,所以,还是刘记者帮忙拍照。

    没法子,刘青山也只能看着海鸥相机眼馋,心里琢磨着,以后一定要入手一个。

    这个时代玩相机,绝对烧钱,最便宜的乐凯胶卷,也要14块钱一卷。

    冲洗的费用呢,一卷也要十四五块,照一个胶卷,基本上就是一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啦。

    拍了几张照片,约好以后去取,跟着郑红旗和孙洪涛等人,就起身告辞,任凭刘青山一家如何挽留,人家也不肯吃饭。

    这个时代的干部,原则性都特别强,刘青山也没法子,只能将客人送上车,挥手告别。

    等到客人走了,村民们这才重新活跃起来,大张罗也欢实了,一挥胳膊:“开席!”

    热热闹闹的酒席总算是开始了,刘青山家里放四桌,爷爷家放三桌,前院支书家里放四桌,就这样,还得来两拨才行。

    第一拨,主要都是村里的娃子和上了年纪的老人,小娃子们嘴急,吃饱了就消停了。

    大张罗负责安排好座位,二彪子他们这些半大小子,就用肩膀扛着大方盘上菜。

    木制的方盘里,一次能摞十几个盘子,基本上,一个人能伺候两张桌。

    最先上的是凉菜:什么炸丸子之类,还有一盘猪头焖子,一盘用土豆淀粉,也就是俗称的粉面子搅的大焖子,蘸着酱油,又好吃又劲道。

    屋外的灶子,则噼噼啪啪地开始炒菜,一时间,诱人的香气飘满整个小山村。

    “真好吃!”

    “行,这伙食够硬的!”

    “这老刘家大气!”

    “那是,没看到县长都来了吗……”

    大伙一边吃,一边赞叹着。

    从席面上,就能瞧出来本家是抠门还是大量。

    而刘金凤和高文学,则挨桌敬酒,先从长辈开始,等轮到小娃子的时候,人家全都吃饱下桌了。

    刘青山负责给姐姐姐夫打下手,拎着酒瓶子跟在后面,嘴里不时还张罗几句。

    “山杏儿,多吃点,再把丸子装回去点,留着慢慢吃。”

    刘青山把一个油纸小包塞给山杏这丫头。

    小丫头朝着他一笑,跟绽放的小花朵似的:“谢谢青山哥哥,我吃饱了,就不拿了,还有那么多人没吃呢。”

    多懂事的小家伙!

    刘青山轻轻拍拍她的小脑瓜:“这个俺可说了不算,是四凤交给我的任务,我必须完成。”

    一听是四凤儿,山杏又笑了,小脸上露出两个大大的酒窝,然后才把油纸包装进兜里。

    而高文学,则怀着复杂的心情,望着山杏娘:“玉珍,你也多吃点。”

    当初同来这里的三位知青,如今的境遇各不相同:那个王八蛋负心汉跑了,钱玉珍精神出了问题,只有他,收获了真正的幸福,想想这一切,还真是令人唏嘘啊。

    钱玉珍的面色有些苍白,无声地点点头,然后垂下目光,盯着身旁的山杏,目光渐渐有些呆滞。

    刘青山在后边拉拉姐夫的衣襟,示意离开,毕竟,对钱玉珍来说,眼前这一幕,也是一种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