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簇拥着新娘子进了新房,尤其是娘家人,以挑剔的眼光看了一圈。

    柜盖上摆着新收音机,还有一台崭新大座钟,加上王翠花手腕上,戴着的明晃晃的新手表,也算说得过去了。

    “好像就缺一台电视机。”

    王翠花的一个长辈,嘴里叨咕一声,进村之后,他都注意瞧了,小小的夹皮沟,竟然竖着差不多十个电视机天线杆子。

    “到了年底分红,俺肯定抱一台电视机回来!”

    张杆子现在腰杆也硬了,说话都有底气。

    车老板子也在旁边笑嘻嘻地帮腔:“杆子啊,要不把俺家装电视的纸箱子给你先拿来,苫上电视罩,跟电视一样。”

    刘青山也忍不住想笑:那是不是也得叫张队长躲到纸箱子的后边啊?

    他忽然想起了春晚中的一个小品,好像叫懒汉相亲,里面的那位村长,就在纸箱子里冒充电视主持人来着。

    事实证明,懒汉不会永远都是懒汉。

    等举行完仪式,就各自落座,准备开席,张杆子也屋里屋外,跟没头苍蝇似的瞎转悠。

    嘴里好像还念念叨叨的,不知道嘀咕着什么。

    车老板子跟在后面听了一阵子,然后就差点笑抽喽,赶紧往屋外跑,逢人便讲:

    “你们猜,杆子嘴里念叨啥呢?”

    这个还真不好猜,大伙都望着车老板子,等他揭晓答案。

    “哈哈,笑死人啦,杆子一个劲在那叨咕,这咋还不黑天呢!”

    旁边有几个小娃子听了,立刻不乐意了,四虎子气鼓鼓地说:“俺们还没坐席呢,可不能天黑。”

    二牤子也好奇地问:“杆子叔是不是困了,想睡觉啊?”

    周围的大人们也都没正事,哈哈大笑,嘴里还说呢:“对,你杆子叔,就是想睡觉!”

    得,这个笑话肯定要说上一年了。

    不过也可以理解,设身处地想想,谁要是打了将近四十年的光棍,能不急呀?

    刘青山也各处游逛,挑选有意思的照片,就拍几张。

    比如说写礼账的小桌子,以后就都改成红包了,当然要拍下来留念。

    而且拍得还是爷爷刘士奎,手里拿着一张伍元的钞票,乐呵呵地递给负责收钱的拐子爷爷。

    拐子爷爷还问呢:“老刘,要找钱不?”

    这时候的礼份子,一块两块的都有,所以得问问。

    刘士奎笑着摇摇头:“大伙多帮衬着点,别叫杆子搭上。”

    不少人都怀着同样的心思,所以礼账上记着的,大多是五块钱。

    “还是你们夹皮沟富裕,都是大礼份子。”

    有两位熟悉的娘家客,过来溜达一圈,看着账本,不禁有感而发。

    没错,五元钱,在这个时代的农村,确实不少了。

    等到酒宴开始,这菜还挺硬的,有鱼有肉,还有各种鲜菜。

    鱼是从水库那边买回来的开江鱼,特别鲜。

    肉是过年的时候一直留着的,放到仓房的大缸里,用冰镇着,好歹算是留到现在。

    张杆子当然没这种算计,是老支书给侄子留的。

    刘青山把坐席喝酒的场面,照了几张,一张张朴实的笑脸,都盘腿坐在炕上,捏着小酒盅,很有年代感。

    而张杆子则领着王翠花,挨桌敬酒,看到刘青山还在那忙活,就把他摁到桌上,嘴里大声嚷嚷着:

    “青山,先吃点垫垫,你杆子叔能娶上媳妇,你是头功啊!”

    说完,他又转头面向王翠花:“翠花,你是不知道啊,俺以前就是个懒汉,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家里连耗子都不来。”

    咋不知道哩,你小子在周围十里八村的,都懒得出名喽。

    也在这张桌坐着的老刘支书,心里暗暗替外甥女回了一句。

    王翠花见丈夫越说越激动,也忍不住攥住张杆子的手:“杆子,那都是过去的事,俺知道,你现在能干,还懂得疼人,俺就知足啦。”

    张杆子听了,就觉得心里越发激动,攥着媳妇的手,都有点颤抖。

    刘青山看到张杆子眼圈都红了,连忙劝道:“杆子叔,以后的日子,肯定越来越好,今天这大喜的日子,大伙还都等着你敬酒呢。”

    对,敬酒!

    张杆子用袖子抹抹眼睛:“青山,最应该敬的人就是你,俺先敬你一杯,要是没你领着大伙,俺现在别说娶媳妇,娶个耗子都没有!”

    这酒是肯定要喝的,刘青山的酒量还行,毕竟每天早上都要喝大半碗药酒呢,早就锻炼出来。

    只是他知道酒大伤身,自己年龄还小,所以平时懂得节制。

    但是今天高兴啊,必须喝一个。

    他双手端起酒盅:“那杆子叔,还有翠花婶子,祝你们生活幸福,早生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