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辆马车是张撇子他老爹家的,见状把大鞭子甩得嘎嘎响:

    “老板子,没人稀罕你那铁玩意,你还是换回鞭杆子吧?”

    回应他的,是小四轮突突突的声响,眨眼间就跑没影。

    刘青山坐在马车上东张西望,倒不是他喜欢坐马车,而是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路况,琢磨着修路的事。

    从夹皮沟到公社,十多里的道路,全是泥路,一下雨就踹大酱,根本没个走。

    要想富,先修路,这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随着夹皮沟的产业越来越多,与外界的联系越来越密切,没有一条好路,实在太不方便。

    可是以夹皮沟现在的实力,还真拿不出多余的钱来修路。

    最好能跟公社政府商量商量,哪管先修一条沙石路呢。

    实在不行,他们夹皮沟自己出人力,上面只要负责修路用的机器和土石就成。

    正琢磨着呢,前面是一溜王八坑,刘青山干脆就从马车上跳下来,跟在后面慢慢溜达。

    吃了几口灰,他干脆一溜烟跑到马车前面。

    这条路,他再熟悉不过,从小学到初中,走了好几年,说得夸张点,路旁的一草一木,他都认识。

    现在已经是四月中旬,草木萌发,望过去,满眼都是嫩绿或者嫩黄的颜色,呼吸间,都是草木的清香。

    道路两旁的顺水沟,是去年新挖的,土质十分疏松,刘青山瞧着土里冒出来的婆婆丁芽子,不由得眼睛一亮。

    朝马车上的张撇子他爹要了一把刀头,准备挖点嫩婆婆丁,这种土质长出来的婆婆丁,下面的白儿非常深,当然就更加鲜嫩。

    一刀下去,结果还是把婆婆丁给割散了,拽出来叶子瞧瞧,都快一拃长了,竟然还没挖到根儿呢。

    再下刀的时候,又加了点力道,整个刀头都没进土里,这才把婆婆丁完整地挖出来,下面一大截全是白儿,瞧着真招人稀罕。

    唯一可惜的就是没戴小筐,这时候也没有塑料袋啥的。

    这时候,张撇子他爹也停下车,叫辕马在道边随意吃草,跟赶着另一辆马车的大张罗,一起也凑上来。

    “这嘎达的婆婆丁真好。”大张罗也找了一把刀开挖。

    同样没啥装的,他就把脑袋上的帽子摘下来,往帽兜里装,也不怕婆婆丁的浆液粘到帽子上。

    张撇子他爹则蹲在地上抽着旱烟,还不停指指点点的,把发现的婆婆丁指给那两个人。

    “这啥玩意,长得麻麻赖赖的?”

    他忽然发现了新奇的玩意,用脚踢了一下,结果轻轻一扒拉就掉了。

    大张罗就在他旁边,顺手捡起来,放在眼前打量着:

    “以前也见过,就是不知道叫啥,一股怪味,瞅着还疙疙瘩瘩跟长癞似的,肯定不是啥好玩意。”

    说完随手一扔,正好骨碌到刘青山脚边,被他捡起来,拿在手上一瞧,嘴里立刻欢呼一声:

    “羊肚菌!”

    然后他连忙询问:“张罗叔,这玩意在哪发现的,多不多?”

    大张罗指指沟边子的草丛:“就这里面,一堆堆的,好像不少,青山,你刚才说这是啥玩意,羊肚子啥?”

    “张罗叔,是羊肚菌,绝对的好东西,菌中之王!”

    刘青山往沟边挪了几步,果然在草丛中,看到了几簇黄褐色的菌类。

    形状长得有点怪,最下面是一个小短柄,上面顶着一个卵形的菌盖。

    菌盖表面布满褶皱,看上去可不是麻麻赖赖的。

    因为是从土里钻出来的,有些褶皱里还沾着土,叫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厌恶感。

    可就是这种野生的羊肚菌,放到几十年后,干品的价格,一斤最少也值几千块。

    大张罗又掰下来一个,仔细打量:“嗯,还真有点像是羊肚子,不知道味道咋样?”

    一边说着,他一边就放在嘴边,直接咬了一口。

    “这啥味啊,啊呸,呸,牙碜死了。”

    大张罗苦着脸,把嘴里的残渣都吐到地上,只觉得满嘴都是土腥味,简直难吃死了。

    就这也敢叫菌类之王,啊呸!

    刘青山就看着他笑:“张罗叔,羊肚菌不是这么吃的,鲜食要打个水焯,最好是晒干之后再泡发。”

    羊肚菌是大素,最好和大荤搭配,比如用它来炖排骨,炖小鸡之类的,味道都十分鲜美。

    当然,有些人吃不惯这种味道,但是欧美人特别喜欢。

    至于原因嘛,这就涉及到另外一种被欧美人奉为神物的的菌类——松露。

    在某些味道方面,羊肚菌和松露相近。

    松露那都是论克卖的,价比黄金;羊肚菌虽然没那么夸张,但是也价格不菲。

    所以刘青山脸上的笑容,才会显得那么灿烂。

    大张罗好不容易把嘴里的残渣吐干净,可还是觉得嘴里一股子怪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