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正月十四的上午,夹皮沟又迎来了一伙客人,一共三辆大马车,拢共拉着十多个人,几乎前后脚进村儿。

    看到守林村的老刘支书,张队长也显得格外亲热:“他亲家爷,你说你急啥,等过了正月十五,俺就叫大头把文静送回家。”

    当地有正月把没过门的媳妇,接回家里过年的习俗,张队长还以为人家是来接孙女的呢。

    老刘支书的脸色,却有点难看,瞟了张队长一眼,然后张口说道:

    “看在咱们两个屯子都不少亲戚的份儿上,我先给你们透个底,你们夹皮沟这次,做得也太不仗义啦!”

    啥情况?

    张队长和老支书都被搞得有点发蒙。

    老刘支书叼着小烟袋,吧嗒两下:“一会儿啊,丁家沟和大林子这两个村的代表,估计也快到了。”

    “还不是你们把这片儿的山林都承包了,那俺们这几个守着林子的大队,不是被逼得没有活路啦?”

    靠山吃山,这几个村子祖祖辈辈都习惯了这种生活,包括日常的烧柴,都是来出于山里。

    尤其是打去年开始,各种山货也一下子变得值钱起来,成为村民创收的主要来源。

    偏偏好日子刚开头,就一下子断了,山林被夹皮沟承包,变成人家的了,那剩下几个村子还怎么活?

    冬天大雪封山,没想起来这个茬儿,可是一开春,大伙才反应过来,于是这几个村子就集合起来,准备到夹皮沟讨个说法。

    说话间,又有两辆马车来了,正是丁家沟和大林子的。

    等到刘青山被老支书找来队部的时候,看到了不少熟人,包括老刘支书,还有丁家沟的村支书丁老汉,领着一撮毛和丁老黑。

    还有大林子的李队长,领着一个黑脸一个白脸的,就是上次跟县里的大光哥在林子里下铁夹子捕猎的那两个人,黑脸的叫李虎,白脸的叫李河。

    刘青山一瞧就明白了:这是要三堂会审的架势啊。

    于是他笑着打招呼,李虎和李河有点尴尬,他们在刘青山他们手底下吃过亏,至今还流传着“黑虎掏心”的传说,搞得不少大林子的人都不敢上山了。

    一撮毛叫丁小毛,这货笑嘻嘻地跟刘青山叽咕两下眼睛,而丁老黑则比较耿直,说话也是胡同赶猪,直来直去的:

    “青山大兄弟,你们夹皮沟有钱,也得给俺们一条活路啊!”

    丁老汉和李队长以及老刘支书,也都七嘴八舌地开炮。

    大林子的李队长今年才三十多岁,新上来不几年,态度也最横,而且不像丁老汉和老刘支书,跟夹皮沟都有些情面。

    他们大林子,以前跟夹皮沟发生过械斗,本来都火火的,哪里还会客气。

    “这事你们夹皮沟做的不地道,都守着大山讨生活,咋就你们霸下啦,今天俺把话撂到这,要是俺们大林子的人没活路了,也不叫你们好过,杀人不敢,放火的事儿,可谁也保不准!”

    夹皮沟的张队长也不是好脾气的,立刻就拍起桌子:

    “还反了你,敢在林子里放火,信不信俺们全都跑你们大林子村里去点火!”

    会谈一开始,就火药味十足,火气更足。

    老刘支书为了本村的村民着想,这时候也顾不得亲戚不亲戚了,向老支书说道:

    “老张啊,咱们多少年的老关系了,你也知道,要是把老百姓给逼急了,那可啥事都能干出来。”

    丁家沟的丁老汉,也不慌不忙地插话进来:

    “反正俺们祖祖辈辈生活在山里头,就靠着大山养活,这回好了,要是吃不上饭,就全都搬你们夹皮沟来。”

    这位别看不急不火的,更厉害,这是准备赖上了。

    搞得老支书也疲于应付,急不得恼不得的。

    那三个村子,都守着大山,真要有人犯浑,给你放把火的话,你哭都找不到地方。

    就算不放火,也架不住人家偷摸祸祸,半夜起来撒泡尿的工夫,人家就能用大锯给你放倒几棵大树。

    那么大的山林,五千多亩地,你看得过来吗?

    这事还真是头疼啊,解决不好,就会留下隐患,以后糟心的事肯定少不了。

    最后老支书也没招了,频频把目光投向刘青山,处理这种问题,还是看小山子吧。

    张队长也是一样的心思,别看他刚才把桌子拍得山响,可是心里也有数,自己那就是拍桌子吓唬耗子,根本就没个卵用。

    渐渐的,外村那几位,也都发现了老支书和张队长的异常,他们的目光也渐渐转移到刘青山身上,心里都啧啧称奇:

    原来这个年轻人,才是夹皮沟真正的话事人。

    刘青山除了进门跟熟人打招呼之外,剩下的就一直在倾听。

    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过来,他这才笑着开口:“其实这个问题,公社的孙书记,已经找我谈过。”

    “孙书记怎么说?”李队长急火火地问道。

    刘青山眨了眨眼:“孙书记的意思,是把临近豆包山的村子,全都迁走。”

    什么,迁走?

    那三个村子的人,唰的一下,全都站起来,一个个都面色大变。

    故土难离,是华夏人的情结。

    “走,现在咱们就找孙书记去,凭啥把俺们几个村迁走!”李队长气得脸都青了,拿起桌上的帽子,就要往外走。

    只听刘青山的慢悠悠的声音,又传进耳朵:“不过呢,俺没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