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伊吹忽而觉得脖颈间的手臂一松,回首再瞧。

    戚九血丝斑驳的眼底,冒着血腥的杀光,两只大门牙锋利如锯。

    猛一口咬了上来。

    ……

    东佛在蓝楹花间转了一圈,落英缤纷,一朵朵娇紫色的花瓣流转如灯,铺了一座山头,满若茵床。

    绝望得等待着爱情降临,虽败犹荣。

    东佛隔花看人,似有些痴痴的翘首。

    环玉在他怀里待得无聊,从襟口里探出美丽的笑颜,一双柔夷伸出,唇儿呀呀,想要接住花瓣竭力弓着腰身。

    东佛谨慎地瞧了一眼睡塌上纹丝不动的轲摩鳩,伸手捻了一朵,递给环玉。

    环玉咯咯轻笑不止。

    东佛抚摸她的小手,仔细叮嘱道,“别总冒出头来,当心被瞧见了。”伸手指一指轲摩鳩,笔在脖子上一划。

    环玉吓了一跳,规矩又钻回衣服里。

    东佛还是不大放心,清咳着掩盖了环玉的声音,走到青石桌前取了一杯清水,蹑手蹑脚靠近轲摩鳩。

    轲摩鳩的柔软睫毛轻轻颤动,异族的血统令他的五官看起来深邃阴柔,美丽中不失优雅,越看越有种冶艳的气质隐于骨髓,浮于肤表。

    若是逮着如此难得机会,东佛一定会拿出支毛笔,饱沾浓稠墨汁在他脸上画一堆王八蛋。

    不过今天心里竟有些异常紧张,所以忍住拿水泼他的冲动,转而坐在了床榻旁边,仔细端量起对方的一切。

    先用手指尖蘸了些水,弹指往轲摩鳩脸上一拨。

    轲摩鳩连眼皮都不跳一下。

    很好。

    东佛拔出精钢虓鸠弩机,狠厉着眼神,将弩机口对准了他的额头。

    只肖手指微拨,榻间的首级定然毫无完肤。

    东佛抠抠手指头,指尖微麻。

    轲摩鳩仿佛死去。

    “你才是蠢猪呢!”想着对方平素里的瞧不起与捉弄,东佛简直恨不得多骂几句。

    但是……

    东佛缓缓放下幻器,从上面拔下一根短弩,手心沿着轲摩鳩的肩膀一路下滑,遂而翻开他的右掌掌心。

    轲摩鳩的手又细又长,掌心肥厚,是富贵手。

    然而他掌心里一片空白,三眼环轮幻印竟不翼而飞。

    东佛瞬时冒出涔涔汗来,聚集在鼻尖。

    轲摩鳩随之睁开眼睛,一副绵长的语韵压着沉沉的质疑,“你想对轲摩鳩的幻印做什么?”

    竟是上官伊吹的声音。

    东佛噗通跪在地上,手里短箭跌落,置地有声。

    “大大大……大人饶命!俺俺俺……只是因为轲大人总戏耍俺,所以想着跟他开玩笑呢!”真是太倒霉了,竟在太岁爷头上玩闹。

    整个人面色青白,垂着头像断了脖子,颤巍巍到仿佛马上要跌倒在地猝死。

    上官伊吹扯去脸上的面皮与假发,侧身戴上紫睛龙纹面具,威然端坐于床榻之上,双手轻扶榻沿,闲散笑问,“轲摩鳩是有些怪癖,拿你当了游戏的对象,你有怨报怨可以理解。然而你的解释我并不满意。”伏身捡起地上的短弩,对准东佛的头颅。

    “你,是不是想废了他的幻印”

    东佛不说话,笔直的身形佝偻成弓,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如何扭曲,然而自他喉头发出的嘶嘶呜咽,恰似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

    他身体间的宽大袍子开始不断膨胀,里面蠕动着千千万万条活动着的东西,在他的四肢百骸里不断翻滚纠结。

    上官伊吹觉得诡异,一把摁住他的头,搬起来一瞧。

    东佛已然双目垂黑,獠牙外翻,伸出猩红的长舌头荡开上官伊吹的手,像一只毫无理智的噬血猛兽,一口咬向了他。

    ……

    悬崖之上,上官伊吹腹背受敌,几个熟稔的家伙完全要活活吃了他似的,根本不按章法,只是野兽一般的嗫咬与袭击。

    很快上官伊吹就被制服。

    他的肢体被戚九几人强制在嶙峋的崖顶,不能妄动,只要微微一作抵抗,就会有人以兽牙咬断他的血管,饮啖他的骨肉。

    “这就是禽兽的力量,为我掌控,轻而易举……”龙竹焺虎步踏踏,像一阵得意忘形的料峭崖风剐在了上官伊吹的身侧。

    “莫说禽兽重血食,要道人心堪反复。其实人和禽兽本一家,毫无区别,但要善加利用。”

    他的手捅了捅上官伊吹被戚九咬过的血痕,竟只见孔隙翻肉,似乎不见多少血流,足见咬得不深。

    没关系。

    龙竹焺似乎对另一件事情更加感兴趣,不由搓搓手指,一脸兴致昂扬的表情顶替烦厌,“龙某人一直对你面具之下的另一半脸很感兴趣。”

    上官伊吹呸道,“就凭你那爪子,也配!”

    龙竹焺道,“大人长如此漂亮的脸蛋,遮住一半确实可惜,露出一整张来不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