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处疮痍,简直不能沾眼,绯红惨白触目惊心。

    白式浅已然顾不得许多,伏身寻找他身躯上的一块血烂处,小心翼翼把腐肉残血被舔个干净之余,再将污血尽吐,而后自阔袖里掏出一颗丹丸,放入口中咀嚼稀烂。

    伤口敷入药泥,再以衣带包扎,待谢墩云身上林林总总的伤清理殆尽,白澜屠苏里的衬缎已被扯去大半。

    白式浅索性脱去长衫,方便取拿。

    一瞥间,谢墩云的某地居然拔起小山,碧树葱茏。

    白式浅旋即掏出绫缎系在眼前,羞恼交加道,“你可看见我脸了。”手里若有刀,必然在说第一个字眼前,就剜出那对不甚老实的贼眼睛。

    谢墩云微闭着眸子,浓密的睫毛轻轻颤跃,像无拘无束的鸟儿对扇翅膀。

    “老子好疼~”他避而不答,剑眉拧作麻花,“老子好疼~”

    白式浅撑手靠近,把耳畔近贴着他浅息的唇,“哪儿还疼,你快告诉我。”

    谢墩云微微侧身,挺起后丘道,“你舔过的地方都不疼了,可是唯独这儿疼得厉害,你是不是考虑一下”

    白式浅气不打一处来,轮起拳头就砸向他那整天不正经的脑壳子。

    反被对方狠狠捏住手腕,简直要捏断骨头似得。

    谢墩云睁开眼睛,蓦地一脸严肃,“唯独我的头,谁也不能动,就是亲爹亲妈来了,也不准的。”

    言下之意,对方在他的生命中根本不占寸地!

    白式浅仿佛刺激了高傲的自尊心,所有的牵挂忧心翻作泥沼,冷漠更胜三分道,“那你也不要脏了我手,放开。”

    “不放……”谢墩云一歪头,继续哼道,“老子好疼啊,一激动后,好像所有的伤口又疼起来了~”

    这个人,最会耍着人团团转了!

    白式浅怒极反笑,“如何才能堵住你这张惹人厌弃的贱嘴!”

    谢墩云忍住周身撕裂般的痛楚,大汗淋漓,依旧没有正形,“若可以,你的舌头即可。”把嘴撅得翘起来,“亲亲老子,老子自然百痛俱消~”

    白式浅二话不说,抓起了甩在一旁的靴子。

    谢墩云立马偃旗息鼓,侧首不愿看他,“你只知道打老子,打老子,再打老子,既然如此,叫老子死了多好,也不扰你清净,你好继续做你的正人君子。”

    因激动,或难受,白式浅瞧他完好的肢体上度了一层恼人的躁红,连几处伤口均溢出血来。

    白式浅想,不能动摇,切不能动摇,一切都是虚妄的,若是有朝一日功成,他终究是要离开这里,继续前行的。

    若有了羁绊,牵挂,乃至依依不舍的迷恋,如何还能轻舍,如何还能若无其事地别离

    人间寂寞,或是清欢。

    然而不行啊,他自冥冥中已经拿起一切,如何能再放下手去

    白式浅缩回自己半伸出的手,从阔袖里掏出一张被捏得零碎的清心寡欲咒。

    此刻此地,他竟然寄希望于一张单薄的纸

    天大之笑话!

    还待不及他念一字半句,谢墩云爆发如虎,旋身一脚踢在他肩头,抄手一攥,烂纸捏在自己手里。

    白式浅猝不及防,整个人倒塌下去。

    谢墩云一脚踩踏在他起伏的胸膛,动一发而牵全身,十几处创口纷纷滚出血珠子,颗颗撒在白式浅的身上。

    “你的伤口……”

    “不用你管,你也不要再动了……”谢墩云从不泛红的眼眶里激起了层层水花。“老子错了,很多事情都错了……”

    例如不该与他吵第一句嘴;

    例如不该替他担第一次心;

    还例如,他根本就不该来到这里,认识一个根本不该认识的人!

    他错得连他自己都莫名其妙,咄咄怪事,心肝俱疲,甚至几番不要脸到了极致。

    “且好且罢,今日四下无人,老子……与你恰恩断义绝,往后余生再无纠葛,你也莫念你的清心咒,我继续做我的混不吝,愿你一切安好如初,止水行舟,平平渡个千万年的清净,再无人扰你修行,惹你心忧。”

    一张嘴,把那黄纸黑字吃进口里,塞个囫囵,大口咀嚼至碎烂,眼泪似不争气的珠子,颗颗串串往下掉,与血水汇作一团模糊。

    白式浅何尝不烦,何尝不恼,许久载里,他好好一个人静待着,无论何时何事均是茕茕孑立的一个人,怎么就惹上了个吃心的活阎王。

    不由疯狂咆哮道,“你说切,那就切吧!你说断,那就断吧!”

    “可你心里到底有谁!你觉得我就甘心做个代替品,是吗!”

    他的胸膺起伏如鼓,谢墩云落在上面的血与泪整齐敲打,快要把他激炸了!

    谢墩云蓦地一呆,朗目翻起澎湃的水潮,脱口而出道:“你不顾死活救我,与我总舍生忘死救你一般,齐重齐重,仅凭这一点,你觉得我心里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