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只能用手不停地触摸对方的肌肤,分明是灼人的温度,连手心都会被温暖得烫起来,如何变成了另一番年迈模样。

    谢墩云也顾不得他的异常,仍然坚持要把白式浅从极玄子里挖出来。

    二人身姿一错位,白式浅的手径自深入了谢墩云的鬓角,直把他最珍贵的头颅碰触了一下。

    “别动我头!!”谢墩云立马变了脸,抬手捂住自己的首侧。

    可惜晚了一步,白式浅已经从他漫头银发中摸到了一个异物感十足的突兀。

    一枚像纹身一般的突兀。

    通天眼!!

    复杂的情绪瞬间在白式浅的胸膺里爆发。

    他分明记得这种标志的。

    死都不会忘记。

    “你……你……”白式浅被缠缚的极玄子压上了胸膛,窒息的压抑感与被欺骗的羞恼,双向攻击着他的五脏六腑,不叫他好活。

    “噗!”一腔怒血在他的心脏里喷发,自口鼻里变作淡淡的血雾。

    许是他周身的怨念爆发,极玄子仿佛被滋润一般,极速覆盖而来,狠狠地没过他的喉结,直逼着头部。

    白式浅已经无法呼吸。或许其中一部分的窒息来自于失望。

    他本不应该太相信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真的。

    他本不应该随随便便动心。

    心跳或许也是假的。

    谢墩云惊得面无血色,递上雷肜伞,近乎对白式浅哀求道,“我会告诉你一切原因,你信我,好不好?!”

    白式浅用仅能动弹的一根手指,恨恨勾开雷肜伞的伞柄,冷幽幽道,“你究竟……是真……是幻……”断断续续,完全听不懂他究竟意指何处。

    但他凌乱发丝深处的绝望,却是真真实实的。

    谢墩云紧紧握住白式浅逐渐失去知觉的手,“真的,真的……”言不能罢,紧紧闭上了眼睛,“你想说的所有一切,都是真的。”

    说谎是真的。

    在乎他是真的。

    全部都是真的 。

    极度痛苦的表情堆叠在谢墩云的脸上,犹胜霜刀雪剑的摧磨,立马苍老不止。

    “啊,原来如此,难怪,难怪。”

    白式浅冷冰冰一笑,十成十的寒彻心扉,在更深的绝望流出眼眶前,紧紧阖起眼帘,毫无情绪,一字一顿道:“生而姓白,我很抱歉,但愿……来世转为他姓,永不相见……”

    极玄子包裹住了他的头颅,仅仅再一个瞬间的距离,将一条鲜活的生命封锁入无穷无尽的黑暗里,隔断呼吸。

    “不要自己匆匆做出决定,好吗?!”谢墩云狠狠一砸。

    “老子的话,你就一点都不想听了吗!”又是狠狠一砸。

    “老子叫你等等,你听不懂吗!”谢墩云从地面间捡起一块碎刀,像疯了一般拼命地砍刺着极玄子坚硬如铁的外壳。

    “白疯子!白疯子!你给老子出来!老子……老子从始至终都没想着骗你的啊!!”

    极玄子发出森冷的撞击声,但绝不是白式浅的回应,更不是原谅的浅笑。

    他失去了他。

    就在一瞬间到来的某个时刻,加上了永远的休止号。

    戚九与上官伊吹前后赶至了消散的精钢结阵处,白发苍苍的谢墩云抱着化为死尸的白式浅,僵硬得好似另一具尸体。

    “谢大哥!”

    戚九准备上去问个究竟,只觉得双臂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再回首,居然是上官伊吹,他动用自己造幻的力量,筑造了一尊琉璃匣子,恰把哑口失言的戚九装了进去。

    “阿鸠,别试了,我筑的幻,你短时辰内是无法击破的。”

    上官伊吹隔着琉璃匣子抚摸了他略显莫名其妙的脸颊,成功制止了戚九准备破除幻力的举动。

    回首对谢墩云狠厉道,“没有人可以突然得到,却可以永远失去。这种彻心彻骨的极痛,原本就是要叫你亲自尝一尝的。”

    谢墩云保持着不变的怀抱姿势,然而一副痞坏无羁的样子早已荡然无存,替换的则是一张怒火中烧又不乏冷静的神态。

    他老了,在白式浅临死前的一瞬间,衰竭得像一棵垂垂老矣的枯树,连动怒或悲伤的表情,都不能简简单单做出来了。

    戚九虽然被隔离,可是他依旧听得清清楚楚。

    谢墩云像是脱胎换骨,整个变成了一副陌生的样子,对上官伊吹严酷道,“为了杀我,你这盘棋下的好大啊,花鲤鱼。”

    “既然一切遮羞布都被扯开来看,咱们也不要避开小九的耳朵,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上官伊吹!”谢墩云用食指指向上官伊吹傲立的方向,“你明着,暗着,有意的,故意的,专门的,借刀杀人的,想弄死老子不止三四次了吧!”

    “为什么,你来杀老子就好,为什么偏偏要算计白疯子!”谢墩云的手,攥着碎刀片的骨节青筋暴起,若不是对手太强,依着他的鲁莽早就甩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