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院落一角的绿竹出神,倏地想起了昨天那个男子。

    顾不得许多,她跃上了屋檐,直线往她昨日蹲守的屋子而去。

    可她还未行至那间屋子,便嗅到了一股腥甜的、混杂着恶臭的气味。

    “啊——”

    一声与昨日相仿的、尖利的叫声生生刺入了耳膜。

    这个声音她十分熟悉,是齐小莺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有些丧,没有什么可以感谢还在追文的小天使们,就把小纸人送给大家吧~

    明天小司就回归了~

    第21章 破晓(四)

    除去齐小莺低低的抽泣,院内十分安静,安静得就连风拂过翠竹的声音,都仿佛被一层死气压抑了下来。

    没有人愿意进那间屋子,但从门缝中蜿蜒而出的血线,已经昭示了这间屋子的主人发生了什么。

    齐小莺先是哭,过后又似闻不得风吹来的血腥味一般,踉踉跄跄地跑至了一簇翠竹旁开始干呕。

    死一般的寂静。

    商折霜淡淡地扫视了众人一圈,却意外地对上了李妍雪的目光。

    不似哀恸绝望的众人,李妍雪看起来还尚且冷静。

    虽然这份冷静,或许只是建立在惶惶无措上的一层假象,但于一个普通的姑娘家来说,在这个地方,有这份假象就已足以。

    商折霜敏锐地从李妍雪看着她的目光中,捕捉到了一丝愕然,虽只是一瞬,但这一闪而过的情感,却宛若一颗投于平静湖面的小石子,一圈一圈地漾开,给她一种极度怪异的感觉。

    李妍雪很快便将目光收了回去,跟个没事人一样,淡然地走到了另一边去。

    而商折霜却是向前走了一步,想去推开那间蔓延出殷红鲜血厢房的正门。

    “你等等!”

    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了她的衣角。

    商折霜回眸一看,却见与昨夜本该与那男子十分要好的另一男子,正定定地看着她,她依稀能回忆起,他好似叫沈飞。

    他的瞳孔不安地震动着,过了片刻,还是走到了商折霜之前,道:“别看了。”

    商折霜的目色依旧漠然,甚至在那个刹那溢出了几分不屑的冷意。

    “你这行为,可称之为友?”

    “斯人已逝,勿要打扰。”

    “打扰?”

    “这个地方就如鬼打墙一般,无论我们无论尝试了多少种方法,也闯不出去。倒是姑娘你,明明不在局中,又为何非要生生闯入不属于你的地方呢?”

    因为沈飞的这几句话,气氛由死一般的沉寂,霎时变得有些拔剑张弩,迸射出了几星火花。

    在这样极端的压抑之下,几乎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在了边缘之处,只要过了那个度,便会彻底断裂。

    商折霜敛了眉,轻笑了一声,刚想反驳,却听到一个润泽如泉的声音,淡淡地从不远处飘了过来。

    原先好似缭绕着烽火狼烟的院落,因着这一句话,仿佛落下了一阵轻灵的雨,将一触即发的紧张战局,霎时化为了几句无谓的争执。

    “在下初来乍到,是否错过了什么?”

    错过了什么?

    众人的目光几近是齐刷刷地聚到了他的身上。

    没有人能理解他这一句放在哪里都稀松平常,但放在这儿却是违和无比的话语。

    此生若能错过这种煞事,那他们便是积了八辈子的福分了。

    只可惜因果相报,就是如此环环相扣,任谁也不可能逃开。

    司镜如商折霜初见时一般,着一袭月白的长衫。

    他每走一步,衣袍便会如轻云一般拂过地面,却未曾沾染上一丝尘土。

    他也不顾众人讶异的目光,飘飘然便走到了商折霜身边。

    “你们认识?”

    “狐狸精?”

    “……”

    商折霜少见司镜在人前的模样。

    她与他相见之时,似乎总是只有他们两人所在,顶天了也就多上萧临春这么一只鬼,或是顾愆辞这样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司镜见商折霜不语,目色便无辜了几分,浅笑道:“商姑娘前些日子还说是勾引在下的狐狸精,怎么才几日,便翻脸不认人了?”

    他这话看似很是亲昵,实则却夹杂了十分的疏离。

    若不是商折霜在这几次与他的相处之中,摸清了些他的本性,怕是真要以为他在人前这副与她故作亲近的假面,是真的了。

    但无论司镜是出于什么目的在此装作与她亲近,她都没必要拒绝。

    不就是演戏么?

    只一念间,商折霜的目光便由漠然逐渐转为了欣悦,那双点漆似的眸子,也宛若融入了点点微光,一寸一寸地亮了起来。

    她侧头看向了眼前的司镜,冲他盈盈一笑道:“前些日子来的恩客有些多了,所以我才没认出公子来,还请公子见谅。”

    “……”

    本是被司镜缓和了的气氛,在商折霜说完这番话后,又变得有些怪异。

    商折霜能明显察觉到,其余人打量着她的目光,变得宛若针扎。

    她甚至能以余光瞄到,齐小莺极度厌恶地向后避了一步,而李妍雪低低地以口型,好似在说着什么“下贱的妓子”。

    她本以为司镜会难以招架她的这番胡言乱语,然,司镜的反应却是比她想象的要快得多,也自然的多。

    ——简直可以说是游刃有余。

    “商姑娘莫不是怨我这几日没来见你,才留书跑到这望山中让我好找?”

    只一句话,便将他们来到望山,误入此局的原由解释了个清楚。就算听起来荒诞无边,但在这同是荒诞的鬼神之局中,竟也没那么叫人难以接受。

    更何况前些日子,虽然众人对她来此的原由百般猜忌,但她却自始自终没有说过一句解释的话。

    她的一番隐瞒与默认来此渡人的沉默,在这种情境下,霎时被看作了为了掩饰自己尴尬身份,情有可原的做法。

    毕竟,这世上少有人会舍己渡人,而众人最开始对她舍己渡人的猜测,也不过是因为想不通她来此地的原因,才牵强找出了一个理由罢了。

    于这群人来说,她是个误闯进局的人,远远比她是个为了探索众人都不愿提及的秘密,而生生闯入此局的人,要好得多。

    “公子这么久才寻到我,我可是很不开心呢。”商折霜贴近了司镜几分,踮起脚来,浓长的羽睫扇动微弱的风,柔柔扑在了司镜的面上。

    片刻后她眨了眨眼,瞥了一眼阿杜与沈飞,娇声笑道:“不过,我虽是不小心入了这个地方,却还有两个笨头笨脑的男人,误以为我是什么菩萨,要渡他们呢。”

    司镜完全没有不适于商折霜突然的接近,倒是顺其自然地反手揽住了她的腰,在她耳边以一个极轻,但却恰能让众人听见的声音道:“商姑娘只需渡我一人,便可以了。”

    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温润中带了几分旖旎的风月之情。

    携了情意,却不显轻佻。

    若是没有这层令人厌恶的身份摆在这,众人许是还会觉得他们是一对般配的璧人。但若是加上了这重身份,他们之间亲昵的举动,便成为了伤风败俗、世风日下的典范了。

    李妍雪率先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这个院落,紧接着是齐小莺与阿杜,而沈飞则快步跟在了他们后面,好似再慢些便会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

    待众人的脚步声远了之后,刚刚还郎情妾意的两人,几乎是同时放开了对方。

    商折霜向后退了一步,微微蹙眉。

    而司镜亦是松开了揽着她的那只手,收放自如。

    在刚刚与司镜几乎是没有距离的那段时间中,商折霜又嗅到了,那股仿佛是他与生俱来的,淡淡的草药味。

    她低眉,没有言语,于是司镜便先开了口。

    “商姑娘怎么会在此处?”

    他这一句话依旧温和,但商折霜却听出了隐着在其中的淡淡警觉。

    “受人所托。”

    她虽不是一个喜欢解释的人,但却更讨厌被误会,是以听到司镜的话后,语气自然也带了几分不善。

    而司镜却是直接忽视了她言辞中的不善,报以一个尔雅的笑容:“在下忘了,是商姑娘先到的此处。”

    商折霜望着他,倏地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个人的用意,但也懒得再猜,便直接开门见山道:“你演这一出戏,留我一人,就为了问这句话?”

    “自然不是。”司镜摇了摇头,“商姑娘的本事,在下是知晓的。既然在下身有要事,而商姑娘恰巧受人所托,不若与在下一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