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商折霜无所谓地勾了勾唇,“毕竟爹娘教你武功,却不愿教我。”

    “阿姐……”

    商辞寒似是有些慌了,却见她轻巧地提起那把剑,放至于腕上,就要割断自己手上的红线。

    “阿姐!你分明知道这条红线连着你的血脉,连着我们商家的血脉!”

    “就因为如此,我便要心甘情愿地当个傀儡,任你摆布?”商折霜笑得讽刺,“纵使你不愿说,我也能猜到,爹娘到底将我当作了什么。”

    她淡淡地看着即将触碰到腕上红线的剑刃,偏了偏头,看向商辞寒:“不过,我都已经猜到了爹娘对我的态度,那些过往是否隐瞒,有这么重要么?”

    作者有话要说:病娇弟弟上线。

    黑莲花司镜:糟糕,地位不保。

    霜霜:没事,我还是更喜欢你。

    小天使们好像都很希望我发糖,神棍未廿九掐指一算,大后天发糖~

    第52章 亭午(九)

    商辞寒的脸色在这一刹变得铁青。

    他知道商折霜的言下之意。

    她不需要他名为爱的拘禁,更不需要他名为爱的隐瞒。

    她根本就不需要他!

    可是……他只是想要保护他的阿姐啊。

    自胸腔翻涌而上的妒忌与不甘,几近将他整个人淹没。

    “阿姐,血肉至亲于你来说,还没有司镜那个外人重要么!为什么要留在他的身边,为什么要帮他做事!”

    “因为我喜欢,也愿意。”商折霜轻笑了一声,指尖抚过锋利的剑刃,缓缓抬起眼眸,“商辞寒,你知道么?只有与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这副,连我自己都厌恶的模样。”

    风声很轻,所以商折霜说的这番话语,就似被放大了一般,如洪钟,响彻在商辞寒的脑中。

    他紧紧握住腰侧已经空了的剑鞘,手上青筋凸起,问道:“阿姐……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我?”商折霜将剑尖扎入了腕间,面色极度平淡,看着那根逐渐收束得越来越紧的红线,她缓缓开口道,“阿姐不想你怎么做,只想你,从现在开始,为自己而活。”

    在鲜血涌出的一刹,商辞寒差点要以为商折霜知晓了自己过去的一切。

    但是,她没有。

    她口中“为自己而活”的意思,是让他别再来干涉她的生活。

    可是,他只是想补偿她啊,他是真心实意地珍惜着,想爱护自己唯一的阿姐。

    ——那个儿时会哄他入睡,无论他做了什么荒唐事,都不会怪罪于他的阿姐。

    他会把她喜欢的东西,全都奉到她的面前,只要是她想做的事,他都会替她完成,而过往带给她的伤痛,他也要让她全部忘却,只要她能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

    这样,都不行么?

    刺骨的疼痛从手腕蔓延而出,然,商折霜表现的却很平静。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过于冷血,甚至连血脉至亲都可以弃如敝履,但她着实是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了。

    过往的一切,既然商辞寒不愿让她记起,便罢了。

    反正她也从不是一个耽于过往的人。

    因为她的血与商辞寒的剑,腕上红线的灵力与阴气开始疯狂地向外倾泻,而商折霜却始终捏着指尖,没再说一句话。

    她知道,她与商辞寒之间,先崩溃的那个永远会是商辞寒。

    果然,商辞寒按捺不住了。

    “阿姐,收手吧,我放你走。”

    商辞寒将视线紧紧地凝在商折霜腕上的红线上,眉头紧蹙。他知道阿姐一向不喜欢他对她所有的作为,却从未想过,有一天,阿姐竟会想切断与商家的所有联系。

    ——虽然他亦觉得,商这个姓,根本就配不上阿姐。

    “阿姐,是我做错了,你原谅我吧。”他的眸中覆上了一层哀色,声调也几近变为祈求,“阿姐,你可以恨商家,也可以拥有你想要的自由,但是你不能丢下我啊……”

    在这一瞬,商折霜的心就似被一双手拧住了一般,一股深深的窒息感,包裹住了她,叫她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这番场景有些似曾相识呢?

    她抬头对上商辞寒的双眼,试图从其中探究到过往的点滴。

    然她的记忆,仍旧是一片虚无。

    风声停止了,血落下的声音也停止了。

    商折霜倏地觉得有些恍惚,但这或许只是失血过多的眩晕。

    她的心中始终记挂着另一个人。

    她压低了声音,尽量平息自己就快要克制不住的喘息,将声音放得平淡:“辞寒,放过我,也放过自己吧。”

    商辞寒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但却没有上前阻她。

    她一掷佩剑,将其丢到商辞寒的脚下,最后回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竟冲他笑了笑。

    商折霜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几近被风吹散,但商辞寒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阿姐,他一直渴望能将她留下,去保护的阿姐,对他说“谢谢”。

    可是她又谢他什么呢?

    谢谢他不再纠缠,也谢谢他愿意放过她。

    商辞寒缓缓上前拾起了被商折霜丢至脚下的佩剑,那剑上还沾染着她殷红温热的鲜血。

    他伸出手,将剑上的鲜血拭下,放至唇边。

    腥甜的血的味道,裹挟着红线泄出的灵气与阴气,萦在了他的舌尖之上。

    他的目光倏地变得阴沉,几近就快要反悔自己刚刚放走商折霜的行为。

    不该是这样的,纵使阿姐失血过多,昏了过去,他也可以带她回商家,让阿姐永远都只陪着他一人。

    然心底一个小小的声音却在隐隐提醒着他,只有他遂了阿姐的愿,阿姐才会待他如以前一般好。

    可他又该如何抉择呢?

    商辞寒第一次觉得有些苦恼,他为人心狠手辣,从不顾惜与任何人的情分,甚至包括爹与娘。

    ——只有阿姐,一直都是他命中最大的变数。

    他厌恶司镜,嫉妒司镜,却又不敢动他。因为他知道,若阿姐因为司镜下定了与商家了断的决心,便也能因为这个男人,彻彻底底地与他反目成仇。

    这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看到的景象。

    -

    商折霜了解商辞寒的性子,毕竟她也不是第一次见他这般阴晴不定、反复无常的模样了。她知道若商辞寒动摇了,自己必须要立马抽身而出,是以一点足尖,脚下生风,跑得飞快。

    鲜血的流逝让她的脑袋愈发混沌,但好在伤口虽在腕间,她却没有下手太重,过了少顷,那伤口也不再汩汩地溢出鲜血了。

    她脑中记了一个模糊的宁府宴请的方位,凭着方向感往那处赶。

    然在路上,她却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黑色的衣袍,斗篷的帽檐压得极低,在还未完全昏暗的天色下,他就宛若一道极其突兀的影子,悄然匿于阴暗之处。

    商折霜忆起那日充斥着血色,猩红的眼瞳,心下不免一紧,但那人始终背对着她,似乎并不知晓她发现了他的踪迹。

    风声又大了些,将那人身上的血腥味,悉数吹至了商折霜的鼻尖。

    她原应快些去寻司镜的,可偏偏碰见了这人。

    眼前人总给她一种古怪的感觉,叫她想去掀开他的斗篷,窥探那张隐在斗篷之下的面庞。

    她静立在原处许久,直到看清了那人手上拿着的东西。

    那是一柄弯月似的匕首,刃面薄如蝉翼,透亮如镜。

    商折霜甚至能从那刃面上,看清自己的身影。

    她倏地有些不自在,想纵身离去,却见那柄匕首不知何时已被那人举起,那如镜般光洁的刃面,此刻正反着那人殷红的眼瞳。

    而那眼瞳看着的方向,竟然是她!

    骨子中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过的警惕,就连原先因失血过多松弛的肩背,都缓缓绷紧了。

    此人的身姿诡秘,不露真颜,许是个杀手,也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如今被她撞见两次,若不杀她灭口,才有古怪。

    商折霜通过刃面,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眸狭长,若不是瞳孔似血,反倒有如月似星的熠熠光辉,透着温润且沉静的意味。

    她以为自己看走眼了,眨了眨眼,却见那双眼睛亦是缓缓地眨了两下。

    下一刻,那道身影竟似躲着她一般,没有丝毫犹豫,很快便消失在了重重阁楼之间。

    商折霜本欲离去的身躯生生凝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