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箐支起床上的小桌,来没来得及把粥碗端过来,就被陆戈捉住了手臂。

    “妈,”他看着齐箐,“出什么事了?”

    齐箐顿了顿,把陆戈那只还插着针管的手拿开:“你奶奶有亲戚来家里。”

    “咱家还有亲戚啊?”陆晨惊讶道,“不会又是小哥的叔叔吧?”

    齐箐转头狠狠瞪了陆晨一眼:“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陆晨这个大聪明,今天聪明过头了。

    她端着咸菜,明显还有点懵:“真、真的呀?”

    “池敬来了?”陆戈皱起了眉。

    “你先养病,”齐箐把那碗米粥端到陆戈面前,“我和你奶奶先应付着。”

    陆戈沉默片刻,拿起勺子喝粥。

    池敬夫妻俩闲得没事干又跑他家干什么?

    “我得过去看看。”陆戈说。

    “你都快烧熟了你看什么看?”齐箐没好气道,“我跟你奶奶能亏了池朝?”

    “不是这么说的,”陆戈也形容不好自己的感觉,“他们没事干找你干什么?”

    “要钱呗!”齐箐送完饭后拎起自己的小包就要走,“小晨你等你哥吃完了把碗刷了。”

    “哎!”陆晨重重地点了点头,“老妈你放心,我绝对看着哥哥把粥喝完!”

    齐箐走得匆忙,连太阳伞都忘了带。

    陆戈让陆晨赶紧追着给人送去,自己一个人越想越不对劲。

    当初他出国前和对方商量好了一笔钱,只要池朝十八岁之前不作妖就给他们。

    这都安静小半年了,突然来这一下是不准备要年底的钱了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陆戈觉得这事儿他必须要参与一下。

    思来想去,他先是给池朝发了条短信,问对方在哪。

    池朝的消息回复的很快,说是在补习班。

    那就是还不知道他叔又来作妖,陆戈手指压着手机边缘,觉得得赶在池朝放学之前把这件事情解决。

    他低头几口喝完了米粥,又随手拔了床边吊了一半的吊针。

    陆晨去而复返,一进病房就看见自己哥哥竟然下了床。

    “哥哥!”她小跑着过去,“你怎么起来了呀!”

    陆戈踩着拖鞋,把小桌板上的饭碗收拾了一下:“我回家一趟,你跟我一起还是留这儿刷碗?”

    陆晨抓着陆戈的手臂,十分严肃道:“不行,妈妈刚才还叮嘱我不能把你放走了!”

    陆戈叹了口气,屈起手指在自己妹妹的脑门上弹了一下:“把我扣在这?你都不为你小哥想想吗?”

    “关小哥什么事?”陆晨瞪着眼睛。

    “你想啊…”陆戈开始给陆晨洗脑,“别人来要钱,奶奶呢,肯定是息事宁人想让他们走的,但是妈妈呢,又是个不愿意花钱的。让她们俩去解决问题,结果会怎么样?”

    陆晨瘪了瘪嘴:“奶奶和妈妈会先吵起来…”

    “是啊,”陆戈非常慈爱的磨了磨陆晨的脑袋,“如果奶奶和妈妈吵起来了,谁最难受。”

    陆晨委屈巴巴道:“我。”

    陆戈:“……”

    他轻咳一声,到也没否认在陆晨的说法:“嗯,你最难受,你小哥也不好过。”

    陆晨耷拉着脑袋,把陆戈拉到床边坐下:“可是哥哥,你还生着病呢。”

    她自然是在意小哥的,可是更在意自己的哥哥。

    陆晨长这么大就没见过陆戈躺进医院过,齐箐让她看着陆戈,她也不敢放松警惕。

    “你听妈妈的话好好休息,我替你回家看看好了。”

    陆戈:“……”

    你回家有用吗?

    “就这么说定了,”陆晨单方面与陆戈达成统一,已经开始去收拾自己的小书包了。

    陆戈也就这么默认着来,等陆晨离开后自己也跟着出了门。

    八月的渝州还是太热了,陆戈那一碗米粥顶多垫个肚子,出门没晒一会儿太阳就有点晕。

    这一年他就没进过几次健身房,一天三顿饭被池朝好吃好喝的养着,人都快废了。

    医院门口人多拥挤,他打个车打了快十分钟才坐上。

    更要命的是司机他还不开空调,顶着正午的暴晒,陆戈强撑着被送到齐箐家小区单元楼下。

    手机上收到陆晨的信息,看样子这小丫头已经到家了。

    陆戈付了钱下车,一边低头划拉手机,一边大步推门进去。

    妹妹:哥哥,出事了。

    陆戈按下电梯键,心道自己果然没猜错。

    不过出什么事都没事,他来了就行。

    然而陆晨随之而来的吓一跳信息却让他原地一愣,就连电梯到达一楼都忘了进去。

    妹妹:不只是小哥叔叔,他妈妈也来了。

    ——

    另一边,池朝坐在补习班最后一排,全程盯着桌面放空大脑。

    陆戈半小时前给了他一条信息,他回复过去后就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半点音讯。

    对于昨天发生的一切,两人心照不宣地采用了同种方式,池朝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是达成了共识。

    没说太清楚,但是又说到一些,听起来模模糊糊的。

    但凡陆戈心里没那点意思都听不懂,可是昨晚上对方的表情,那绝对是听懂了的。

    但是懂地十分迷茫。

    可能那时候陆戈还在生病,头脑转不过来弯,只是把他轻轻推开,然后说要睡觉了。

    “呃……”有点过分淡定,可池朝知道对方心里铁定惊涛骇浪。

    怎么就成这样了?

    池朝真想回到昨晚拦住那个时候的自己。

    一切分明都还没有成熟。

    他来陆戈家里满打满算不到一年,其中少说有一半的时间还隔了十万八千里。

    他怎么就笃定陆戈不会像秦铄那样直接让他滚蛋?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迟到许久的后怕现在开始细细密密地往心上堆。

    堆得越多,空缺就越大。

    万一陆戈接受不了怎么办?万一陆戈让他离开怎么办?

    就算不好说出口勉强忍他半年,那同住一个屋檐下,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怎么装傻捱过去。

    池朝自己都不知道。

    他脑子现在依旧有点乱,静下来把陆戈回国之后的事又细细理了一遍。

    本来事情挺顺利也挺正常的,陆戈八月初回来之后甚至比以前还要惯着他。

    这些都是池朝能想到的事,也是顺着逻辑来的事,毕竟隔着老远两人都挺腻歪的,没道理一回来就变冷淡。

    而直接导致眼下这个情形的,不是陆戈,是自己。

    因为卢娇。

    因为那份难以遏制的独占欲。

    池朝感到了危险,就下意识的要把这份不安除去。

    就像是滋生在脑海中的一株毒草,随着时间的推移麻痹神经,以至于做出当事人都觉得离谱的事情。

    但凡池朝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也不至于单凭卢娇从陆戈卧室里走出来就把这件事如此武断地定了性。

    而在他缓了一天一夜后也的确想出了点头绪,可摊牌的速度比验证更快,就像陆戈站在他的面前,池朝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抱上去。

    他太急于求证,所以口不择言。

    他一步一步逼着陆戈。

    他越界了。

    手机接收到了一条信息,把池朝发散外在的思绪全部都拽了回来。

    他还以为是陆戈给自己回复了消息,点开一看却发现是裴寅的。

    瞬间就没了热情。

    裴寅:你哥住院了?

    鸭鸭三号:嗯。

    裴寅:你今晚继续来我这?

    鸭鸭三号:看情况。

    裴寅:所以我还得候着您?

    鸭鸭三号:你最近为什么不理我妹?

    裴寅那边半天没有动静。

    好的,果然一聊到陆晨这老狐狸就熄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