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昨天扩容补液没补回来,就这个结局。

    陆戈光是想想都疼得心尖发颤。

    医学分科, 不是专业对口,只了解一层皮毛。

    陆戈就像无数的患者家属, 把事情都往坏了想。

    因为害怕,所以没有把握。

    陆戈从没想过自己还能慌成那样。

    甚至自己都没有察觉。

    后知后觉有些腿软,就连扶着墙的指尖都是抖的。

    陆戈关掉花洒,出去时差点没一头栽地上。

    艰难地把自己捯饬干净,再耷拉着眼皮站在镜子面前发了会儿呆。

    抬手抓抓头发, 躬身凑近一看, 那双疲惫不堪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陆戈觉得自己当初连加三天班,甚至那场十四个小时的手术都没让他这么狼狈过。

    不过是熬一晚上, 就像是活活折进去了半条命,精神力都给折腾没了。

    果然就是老了吧。

    对着镜子把胡子刮了一半, 齐箐的电话打进来, 催陆戈去吃饭。

    陆戈歪着脑袋夹手机, 一边应着, 一边收拾东西出门。

    等电梯时划拉了一下手机, 通知栏里刷屏似的全是未读信息。

    其中那个派出所的特别醒目,陆戈等电梯的时候专门点开看了眼——让他尽快过去做个笔录。

    哦对,池朝被人捅了。

    光想着人死了,但其实人还活着。

    陆戈想起自己早上离开医院时池朝那满脸红光生龙活虎的模样,仿佛被捅的那个人是自己才对。

    年轻就是好,肚子上被划一刀跟闹着玩似的,今天他直接下床跑来吃饭陆戈都不稀奇。

    ——结果还真下床了。

    只不过没那么夸张,池朝穿着一身蓝白病号服,在走廊扶着墙一点点地往前挪。

    陆戈一转弯和对方打了个照面,和池朝隔着三米,互相沉默着盯着对方着看了三秒。

    对方一声「哥」都没喊全乎,就被陆戈一抽嘴角,厉声打断:“谁让你下床的?”

    池朝:“……”

    陆戈回头扫了眼走廊尽头的护士站,恨不得直接冲上去往那些规培生脑袋上一人一个大脑嘣儿。

    负责医生谁?值班护士又是谁?

    刚做完手术的病人就敢放下床?但凡出点意外,医疗事故一告一个准。

    看气氛不对,池朝连忙开口:“哥,我伤得不重,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陆戈压根没搭理他,走过去在池朝脑门上捋了一把,然后又摸去他的颈脖:“深呼吸。”

    池朝听话的深呼吸了几次。

    体温正常,心率也正常。

    面色正常,整个人都正常。

    “陆晨呢?”陆戈的手按上池朝侧腰,“身边怎么一个人都没——”

    他的话说了一半,突然发现池朝的身后突然探了半个身子出来。

    和池朝的个头差不多一小伙子,原来病号还是有人扶着的。

    就是这人有点眼熟,似乎在哪见过。

    “你好。”

    对方硬着头皮跟陆戈打了个招呼。

    陆戈突然想了起来,这是秦铄他小舅子。

    这小子怎么跑这儿来了?秦铄来了?总不会是来看池朝的吧?

    “你好。”

    陆戈微一点头,暂时收起他那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我先…”裴寅指了指前面的病房,“过去了。”

    说完他忙不迭地跑了,跟逃似的都没回头看一眼。

    “上厕所,”池朝抿了抿唇,在自己侧腰上方比划了一下,“伤口在这,走路不碍事。”

    陆戈皱着眉,走到池朝身边扶住他的手臂:“卧床三天,回去躺着。”

    他们走得很慢,池朝偏头看到陆戈眼下淡淡的阴影:“哥,你看起来有点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