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一回头,便看到一条百丈长的蛟龙飞速缩小成一人大小,扑到了他身上,还未待林巉回过神来,身后的大天雷便已经轰然落到他跟蛟龙身上。

    仿佛神魂俱震,五脏六腑通通移位。林巉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全身如同在被烈焰灼烧,一瞬之间便痛到极致的麻木。

    他甚至都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脑中一片混沌,仿佛一片泥潭,半分思绪都挣不出来。

    陷入昏迷前,复玄的脸从他的眼前一闪而过,快得几乎像他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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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林巉再次醒过来时,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他闭了闭眼,只觉得头晕目眩,身体无一处不剧痛,仿佛整个人都散架了一般。

    林巉不知道自己昏迷多久了,他躺在地上,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全身黏糊糊的,还有一点温热,好像是血。

    他没力气抬头去看,恍惚间,又陷入了新一轮的昏迷。

    昏昏沉沉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舔着自己的脸,林巉皱着眉头,艰难地睁开眼睛。

    一张巨大的龙脸直接出现在眼前,虚弱的身体连带着神志都有些恍惚,林巉直接愣住了。

    赤金见他醒来了,连忙缩到一旁,看着面无表情看了它一眼后又把视线移开的林巉,想到,这个人类修士真镇定,忽然醒过来看到它都没有被吓到。

    赤金知道,若不是这人类修士替它分担了一部分天雷,它很可能渡不过这化龙劫。

    它选择性遗忘了自己强迫林巉跟他一起抗天雷的无耻行为,想到,这个人帮它抗天雷,勉强算是对它有恩吧。

    想到此处,赤金便觉得这人越看越顺眼,哪怕现在浑身血污,也像一块温温润润的玉似的。

    长的真好看。

    在赤金心中无比镇定且无比好看的林巉默默回了神,昏睡醒来后身体仿佛恢复了一些力气,他想起身,刚一动,胸口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袭来,他又躺了下去。

    他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个样子站起来都是问题,更别说去找二师兄,把他带出去了。

    正在林巉心里发愁时,忽然感觉到一股温和雄厚的灵力缓缓渗进了自己的筋脉,开始修复自己残损的身体。

    林巉一僵,侧过头看向用龙角抵着他,默默输送灵力的蛟龙。

    这只蛟龙是被天雷劈傻了吗?

    还是他在做梦?

    林巉难以置信地看向它。

    等等。

    角?!

    这不是只蛟龙吗?怎么会有龙角?

    赤金察觉到林巉的视线,抬眼偷偷瞄了瞄林巉,心里只觉得怎么这个人这么好看,连睁大了眼睛都这么好看。

    赤金心里默默给自己打了打气,看向林巉,强迫自己语调平稳地说道:“我叫赤金,你……你叫什么名字啊?”

    林巉震惊地看着这只蛟龙亮着眼睛略带羞涩地看向自己,只觉得自己仿佛又被天雷劈了一次。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只蛟龙一定是被天雷劈傻了。

    第11章 回派

    天已大黑了

    不远处声势浩大的天劫方处然看在眼里,后来却始终没有听到蛟龙的声响。

    他想,或许这只蛟龙没有渡过天劫。

    可一切早已归于平静,林巉却还没有回来。

    方处然一动不动地盯着林巉离开的方向。

    林巉还没有回来。

    他的气息依旧平稳,一双手却轻轻颤抖了起来。

    心上仿佛悬着一块巨石,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摇摇欲坠,只待最后失控落下,将其仅存的理智砸碎。

    隐隐间,林中传来窸窣的声音,仿佛靴子踩在落叶上。

    是……林巉回来了吗?

    修真界谁都知方处然是个冷面无情,雷厉风行的人。可常人眼中身上时常带着煞气的方处然,如今却孤身一人坐在略有些脏污的地面上,一身伤痕,紧张得连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屏住了呼吸。

    他不敢不移开视线,怕不是林巉的失落感能让他崩溃。

    他也不敢移开视线,害怕林巉出现的第一时间,自己看不见。

    终于,一袭血袍的青年苍白着脸色,费力地撇开挡路的枝叶,踩着一地的落叶进入他的视线中。

    凌霜垂在身侧,剑身黯淡。

    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四平八稳地停在了心间。

    林巉喘息着走到方处然身边,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低声道:“抱歉,二师兄,我回来晚了。”

    “你……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方处然终于回过神来,一颗心落了下去又提了上来。

    他看着像是从血里捞出来的林巉,道:“怎么伤得这么重?”

    林巉站着歇了一会儿,恢复了一些力气后,将方处然从杂草地上扶了起来。

    林巉:“没事,死不了。走吧,我们该出去了。”

    “不然恐怕四师妹就要进来了。”林巉极淡地笑了笑,他实在没有多的力气了。

    那只蛟龙虽给他温养了一**体,但他伤势实在太重,温养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林巉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早日回到重山派才是上上策。

    “那只蛟龙呢?”

    林巉仿佛想起来什么极其离谱的事一般,一脸难以言明的表情,咬牙切齿道:“死了。”

    身后偷偷跟着的赤金:“……”

    不明所以的方处然:“……?”

    方处然:“哼,便宜它了。”

    身后偷偷跟着的赤金:“……?”

    猝不及防的林巉:“……”

    月亮像个人间圆圆的元宵一样挂在天上,绸缎一样朦胧柔顺的月光轻轻垂下,显出一种别样的温柔。

    林中树木生得紧密,繁茂的枝叶毫无章法地重重叠在一起,将温柔明亮的月光一丝不落地挡在林外。林中昏暗,林巉扶着方处然,腰间的夜明珠发着微弱的光芒,堪堪照亮林巉脚下的路

    夜路难行,同时还要扶着尚在药效中的方处然,微光昏沉,映着林巉的满头冷汗。

    “小巉,休息一会儿吧。”方处然看着一身冷汗的林巉皱眉道。

    林巉以极小的幅度摇了摇头。

    “我们俩现在的状态,在这里多待一分,就是多一分的危险。还不如今晚就走出去。”

    “放心吧二师兄,这条路我来时探过,还算安全。”

    方处然看着累极还要抽力气回答他的师弟,心里微微一软。

    然后心软的方处然斜斜看了他一眼,说道:“让你给我下药,知道苦头了吗?”

    二师兄,求你闭嘴吧!

    实在没有力气揍二师兄一顿的林巉闻言几乎快要吐出血来,强忍下直接把方处然丢到地上的心情,默默在心里念了几句清静经。

    大约走了两个多时辰,昏暗的林中都隐隐显出缕缕微光。

    终于到了禁地门口,林巉暗暗松了半口气,正要扶着方处然走进传送阵,一根金灿灿的龙尾却从身后迅速缠上他的腰际,将他死死拖住。

    林巉低头一看,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一条一丈多长的小金龙凭空出现,尾巴紧紧地勾着林巉,不让他进传送阵。

    这个场景本该十分危险,如果不是这只本该凶巴巴的小金龙用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林巉,分明透着一股可怜与委屈的话。

    方处然看着身后那条泫然欲泣的小金龙,又看向身边一向稳重如今额间却暴起青筋的三师弟,震惊之余只觉得为什么这个场景有一些熟悉。

    之后他才想起来,人间话本里痴情女与薄情郎分道扬镳时,大抵都是这样的。

    可那时候方处然并没有想起来,只觉得气氛十分诡异奇怪。

    “小巉?”

    林巉沉默地冷着脸,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小金龙也委委屈屈地不说话,这气氛实在诡异,方处然不由困惑地问道。

    “二师兄,别问了,我们走吧。”

    林巉深呼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现在最重要的事是离开禁地,而不是揍龙。

    可林巉却一步都走不了,金色的龙尾牢牢捆住了他的腰,让他寸步难移。

    明明禁地传送阵近在咫尺,这条金龙却让林巉狠狠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可望而不可即。

    更可恨的是,罪魁祸首居然还眼泪汪汪地看向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

    方处然竟听出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就不能不走吗?”

    小金龙可怜巴巴看向林巉,“这里秘宝很多的,我把它们送给你,你留下来好不好?或者你想要凝魂草,我全部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