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在后心刀口上的寒气一瞬浓郁了许多。

    “是……是我给秋明如的。”石九咽了咽唾沫,瞬间服了软。

    林巉略有着诧异地看向缩得跟鹌鹑一样的石九,他已经许久没有看到这么软骨头的人了。不过林巉也并不对此反感,反而觉得这样挺好,至少省了他不少的力气。

    “你从哪里得来的乌灵蛊制法?”林巉继续问道。

    石九张口欲言,转眼便撞进林巉的双眼之中,那双眼睛深邃无波,沉默间仿佛看到他的心里去。石九生生将自己原本想说的话给咽了下去。

    “……是一个人给我的。”石九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选择如实答道。若说这是他自己东西,他自己都不信,他一个既无背景,亦无鸿运的金丹中期修士,怎么可能拥有让三界都侧目的乌灵蛊制法。

    后心处的刀刃好似略松了一分,石九知道自己没选错,暗暗松了一口气,一时之间只觉得腿有些软。

    “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我连那人面都没见过。那人只是叫了一个寻常乞儿给了我一个竹卷与一封信,我拆开那信一看,说见我天资上佳,不忍我寥落困顿,所以特意送来乌灵蛊制法助我一步登天……还说这是三界最后的独卷,让我好生保管……”

    瞧见林巉难以言明的目光,“天资上佳”的石九的脸瞬间便涨红了起来。他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每天蹲街上用至宝砸人的大善人,况且那人藏头露尾,想来也没安什么好心。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他不甘……不甘自己一生平庸,无所作为……

    “那人给你的只有乌灵蛊制法吗?”林巉也没怎么让他难堪,只是略微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乌灵蛊再怎么珍有,这只能用作害人之用,没法用到自己身上。这石九天资普通,却依旧能修至金丹中期,若说没有没有什么手段,林巉是不信的。

    而能提升修为的方式,林巉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让秋明如入魔的囵生阵。

    然而石九这次却沉默了。

    灯火通明的密室,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林巉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

    这微不可见地皱眉落到复玄眼中,石九只觉得一瞬间他仿佛被什么压制住一般,浑身都僵硬下来,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他能只感觉到背后的利刃不断向前割裂着他的皮肤,一寸一寸厮磨般向他的心脏靠近,鲜血从他的脊背上流出,温热的感觉让他浑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片刻后,他终于抵抗不住求生的本能,浑身冷汗地跪倒在地。

    “我说……我说……”

    “那人给我的,还有……囵生阵……”

    死里逃生,石九激烈地喘息着,浑身都是血污与冷汗。

    “我凭此使了点手段入了城主府,本以为可以高枕无忧,富贵无虞。”

    “可没想到那人给我囵生阵与乌灵蛊没多久,那秋明如就平白找上门来,说她知道我手有重宝,若不给她,她便宣扬出去,让我不得安宁,死于非命。”石九说到此处,恨恨地咬了咬牙。

    “我没办法,只好将手中的囵生阵与乌灵蛊给了她。但我只是想用囵生阵偶尔用城中一两个普通百姓提升一下修为,可谁知那个女人像是疯了一样,把全城的百姓都算计了进来,我本不想跟她冒险,但是……但是她承诺会分二成修为于我,我就迷了心窍……”

    石九深深吐了一口气,满脸的追悔莫及。

    “城中每半年被宠幸之后衰竭而死的女子也是出自你手?”林巉没有理会石九的懊恼,看着石九的眼神一丝波动也无。

    石九的手心已经满是冷汗,他略微捻了捻手指,却忽然又感觉到了后背心的寒意。

    “是。”他放弃般地放松**体,如实答道:“这宁安城主也不是什么好人,我随意编了个幌子,让他每半年给我送一个人来。”

    石九似是想到了什么,极不屑地嗤笑了一声:“这老匹夫倒好,打着我的旗号满足私欲,送来的尽是女子。”

    “我虽看不惯,但也没办法,我用囵生阵将她们精气抽了,又在她们身上试着种上乌灵蛊后,就把她们放了回去……”

    “为何要在她们身上种乌灵蛊?”林巉略微蹙了蹙眉头。

    “乌灵蛊虽有制法,但也只是纸上谈兵,我在牢中死囚身上炼出的乌灵蛊需要一个地方试验并且不断精化,那些女子便是上好的承载物。我与秋明如历经了无数的残次品,才终于做出了一个近乎完美的乌灵蛊……”石九将视线移到林巉身上,忽然阴恻恻地笑了一下:“我在阁下的身上,闻到了那个乌灵蛊的气息。”

    “近乎完美。”站在林巉身后沉默不语许久的复玄忽然出声,那与林巉如出一辙的沉静眼神却莫名让石九瑟缩了了一下。

    “缺陷何处?”

    石九忽然沉默下来,只定定地看向复玄。

    复玄神色不动,只略微晃了晃手指,做了一个召回的动作,那一直抵着石九后心的三寸寒刃便顺从地掠回了复玄的身前,在此之前还抖净了身上血渍。

    “秋明如死了。”

    石九一僵。

    “你应该猜到了。”

    复玄随意把玩了几下寒光凛冽的刀刃后,抬眼看向石九:“我们耐心有限。”

    若是秋明如都折在了这两人手里,那自己更是没有丝毫机会逃脱。石九的心里开始疯狂算计起来,那站着的男子隐隐间似是以坐着的男子为首,如今那坐着的男子身中乌灵蛊,这或许是自己如今可以保全性命的唯一筹码。

    “不知阁下姓甚名谁,石九也好知道自己投诚的是哪方高士。”石九沉默许久,才斟酌道。

    等了半天依旧等到一句废话的林巉皱起眉头,他站起身来,抬起手,五指张开朝着石九凌虚一握,只是一瞬,还未反应过来的石九的身躯便蓦地爆裂开来,一个朦胧的白色光团从中掠出,不断挣扎着被林巉牢牢困在掌中。

    “啰嗦。”林巉冷声道。他掌中窜起的寒冽灵气,瞬间浸没石九的元神,石九的元神在他掌中狠狠一颤,萎靡般地老实了下来。

    “软骨之人,多问无益。”林巉将手里的元神随意丢给身侧的复玄:“不若直接取了元神搜取记忆。”

    复玄应了一声,稳稳地接住石九的元神,随手又下了一层禁印丢进了自己的储物空间之中。

    “鱼既抓到了就走吧,免得麻烦跟上来。”林巉看向复玄。

    复玄点了点头,暗中拢了拢显出金纹的掌心,若无其事地跟着林巉沿着密道向外走去。

    第41章 贪欲

    夜色深沉,林巉带着复玄从密道的出口出来时,发现竟从城中央的城主府到了荒凉的城郊,他们又只得隐去身形摸黑进了城。

    回到院门口时,下意识跨进院门的林巉愣了愣,又退了出去,他凭着稀薄的月光看了看半边残存的大门,又看了看周遭的构造,仔细比对了半天,最终才难以置信地确定这片断壁残垣就是自己晌午走时还安好整洁的小院。

    这怎么回事?打家劫舍也不带拆屋子的!

    正当林巉一脸茫然地带着复玄傻站在院门前时,邻家的门忽然打开了。林巉转身还未看清是谁,阿清便直接蹦了出来一把抱住了林巉,把林巉撞得身形略微后仰。

    复玄伸手扶住了林巉的腰,然后不动声色地把黏在林巉身上的阿清撕了下去。

    “林公子,你可算安全回来了!若你出了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阿清看了一眼复玄,不敢再造次,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看着林巉,眼角竟是泛起红来。

    “劳烦阿清姑娘挂心了。”林巉随口敷衍了一句,他看向阿清困惑道:“阿清姑娘可知我这院子……”

    阿清擦了擦眼泪,红着眼睛低声道:“林公子的院子是接近傍晚的时候,白少城主让人来砸的,说……”说到此处,阿清哽了哽,低声道:“说断了林公子的后路,林公子就只能……”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阿清被惊得瞬间噤了声。

    只见原本站在院门口的复玄面无表情地卸下了门框上仅存的半扇门,随手又丢到了院里的一片废墟之中,激起一阵尘埃。

    “怎么了?”林巉看着平静拆门的复玄问道。

    “没什么。”复玄平静回应道:“看着不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