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巉见状收了结界,那灵鹤便扬了扬洁白的羽翼,走到了林巉的面前,它在林巉的手心里蹭了蹭,灵台处浮现出一道金光。

    林巉指尖挑起那道金光,显出几个不甚明显的字来。

    林巉微微扬了扬眉。

    “师父,怎么了?”复玄趁机走到林巉身边,问道。

    “祝风来了。”

    “让他进来。”林巉对着灵鹤道。

    灵鹤清鸣一声,便向外飞去。

    不过须臾,祝风便踏着寒冽冽的风走进了院中。

    他看见复玄也在,明显愣了愣,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看着林巉,颇有些嫌弃道:“你这凌霜峰一年四季都冻人得很,也不知道为何你偏还喜欢,老是待在这里不出去。”

    他今日带了一把折扇,一边嫌着凌霜峰冷,手上那把折扇一边又在晃晃悠悠。他晃着泼墨桃林的折扇,一副斯文温润的模样,衬着他那张脸,若他不说话,倒勾眼得很。

    “我的逍遥峰多好,常年如春,每次邀你去小住片刻你还推三阻四,生怕我要把你怎么样似的……”

    他这句话还未说话,便看见林巉身侧复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眼底如渊,分明是动怒的前兆。

    祝风有些莫名其妙,他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林巉,林巉却没明白他的意思,只用眼神看了看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过来。

    祝风压下心中的疑惑,走到了林巉的身边坐下,他看了看干净的桌面,又开始嘴欠道:“你如今已经如此穷酸了吗?桌上连壶茶都没有。”

    “这就是元山真君的待客之道吗?”

    “你是客吗?”林巉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

    “我如何便不是客?”

    “讨人嫌的不速之客,不算客。”

    祝风挑了挑眉:“刻薄。”

    林巉面色不变,回道:“尖酸。”

    祝风:“……”

    斗嘴失败的祝风愤愤移开了视线,不经意间,他的余光忽然瞥到了林巉身后复玄的表情。

    男子眉目如刻,俊逸无双,只着一身简单白袍,无任何花纹作饰,却也无损他周身半分气度与风华。他静静地站在林巉身后,从始至终都只垂着眼看着林巉,那副温顺的模样,完全不像个妖界新尊,倒像个凌霜峰普通的小弟子。

    那双溢光琉璃似的眼睛里,正满满的是温情与宠溺。

    那模样不像是弟子看师尊,倒像是一个人在看自己的钟情之人。

    祝风的心中顿时紧了紧。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还未来得及细细思索便听见林巉问道:“你今日来有事?”

    “无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祝风回道。

    “无事寻我你会不带酒?”

    祝风笑了笑,他扬袖幻出一玲珑棋盘,道:“确是有事,趁今日时机,不如把上次我们的残局了了。”

    “边下边说。”

    林巉点了点头,而后他转头看向复玄:“你先去他处走走,我有些事要跟祝长老说。”

    祝风从棋局上抬起眼看向林巉。

    复玄闻言,一双眼顿时幽深了起来,他看着林巉,半步都未动:“有什么事师父还要特意瞒着我吗?”

    林巉见复玄一动不动,不由得皱了皱眉,沉默间,他眼中竟隐约流露出一分恼色来。

    这几日复玄最怕林巉动气,如今他见林巉好似动了怒,心下立时便软了九分。

    “那师父记得说完了唤我回来。”复玄闷闷道。

    林巉“嗯”了一声。

    下一刻复玄的身形便化作玄烟消失在院中。

    “你把他支开做甚?”待复玄走后,祝风执着一颗棋子轻敲着棋盘问道。

    “一会儿有些事跟你说,不方便让他听见。”

    “竟有一天还有他不方便听见的事?”祝风故作讶异道:“你不是最宝贝你那徒弟了吗?”

    林巉没理他,淡淡看了他一眼,便让祝风收了讨揍至极的神情。

    “先说你的事。”林巉从瓮中拿出一颗黑棋。

    “明泼星死了。”

    那执黑棋将落的手忽然就停在了空中。

    第102章 风起

    “明泼星死了?”林巉皱起眉。

    “不是才办了合籍大典吗?怎么死的?”

    祝风落了一子:“自毁元神。”

    “自毁元神?为何?”

    “言子温死了,她施救不得,便自毁了元神,随他去了。”

    “言子温?言子温为何死了?”林巉眼中止不住的疑惑,他只觉得消息一个接着一个,来得他措手不及。

    “魔界的人杀的。”

    “两年前魔界属王叛乱,魔君一时不察,竟还被篡成功了。”祝风摇了摇头:“那魔君醉心修行,向来对魔界之事不甚在意,如此倒也不惊奇。”

    “偏那魔君修为高绝,作乱属王硬是没能杀了他,还让他暂退人界。”

    祝风落下一子:“岔子就出在这里。”

    “那属王派了许多人来人界追杀魔君,人界与魔界向来仇视,且魔界之人来到人界亦是胡作非为,毫无章法,此番作为自是引起了多派的不满。”

    “前几日言子温带着明泼星回君仁派时,恰在路上遇见几个魔界之人与一个他派弟子起了争端,他虽上前相助,但魔界之人多,那弟子当时便被打死,言子温与明泼星在击杀了几个魔界之人后也身受重伤,为了护住明泼星,言子温退而不得,在强撑着杀了余下的魔界之人后,已是灵台渐散。”

    “明泼星竭力护住言子温的心脉,一路赶带着言子温回了颖月宫,可刚至山门处,言子温的神魄便散了。”

    “神仙也救不回了。”祝风叹了一口气。

    “明泼星在颖月宫山门处哀恸大哭不止,以灵力留书一封说清原委后便在言子温尸身处自毁了元神,殉他去了。沈寻月急急赶来,却连明泼星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祝风抬起了眼。

    “沈寻月大怒不止,当时便召集弟子,发帖召集众派筹谋合攻魔界,誓要踏平魔界,以酬血恨。”

    “风阁昨日便收到了帖子,重山派距颖月宫远,想来要慢些,不过也应是今日的事了。”

    “攻魔界?”林巉面色凝重,他沉思了片刻,道:“风阁意如何?”

    “风阁的意见不重要,哪怕不去,颖月宫也只是缺一个助力而已,重要的是你们重山派。”

    “魔界如此作为,人界多派早有不满。重山派是人界首派,多少门派隐士在等着你们的风向,究根到底,你们重山派才是这次攻打魔界之举施行的东风。”祝风道。

    “若你们重山派此次不接颖月宫的帖子,想来七成的门派都不会接这帖子,若你们重山派接了,那攻打魔界之事便可定下来了。”

    “我此番来重山派,也是受我父亲之托,特来问问你们重山派的态度。”

    林巉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此事你该去问我大师兄。”

    祝风笑了笑,收了一颗棋子:“你还真是闲云野鹤。”

    “总比你这劳碌命好。”林巉的眼中也带上些略微的笑意。

    “罢了。”祝风思忖片刻后,落下一子,化了林巉暗藏杀机的一棋道:“此为一事,还有二事。”

    “你那乌灵蛊的解法,我翻烂了风阁的藏书,总算有了些眉目了。”

    天光正好,院里午阳明媚,却一丝都照不进祝风那双黑沉沉的眼中。

    “龙心。”

    林巉下棋的动作一顿,他猛地从棋盘上抬眼看向祝风,指尖捏着棋子,用力到微微泛白。

    “对付乌灵蛊不一定要用至纯至净之物,至刚至烈之物一样可以。甚至相较而下,至刚至烈之物还要更胜一筹。”祝风看着林巉,眸色深深。

    “它们不仅可以镇压住乌灵蛊,甚至品质绝佳的至刚至烈之物还能直接震散乌灵蛊,永绝后患。”

    “至刚至烈之物三界好寻,可品质绝佳的至刚至烈之物最近的一次的现世是在万年前的上古之战,亦在那场大战中也损耗殆尽了……”

    “那物名麒麟心。”

    林巉愣了愣,他仿佛想到了什么,神色顿时便微微变化了起来。

    “自那次大战后,三界便再也没有过绝佳至刚至烈之物的消息。”祝风并未察觉到林巉的神情,他继续道:“直到我看到一本古卷。”

    “上有载三界尽数至刚至烈之物。”

    “我究其可信后,将其与今一一对比去除,最后发现如今三界其实还剩有一样品质绝佳的至刚至烈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