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炼金术式的推演。

    即使有魔法书上记载的公式作为铺垫,秦修仍是投入了大量心力,试验台上一张张写满字迹的纸张堆叠,越来越高。

    晚饭时候,戈登先生依旧没有出现,秦修将中午的饭菜热了一下,随意对付了几口,就精神亢奋地再次投入炼金术式的推演之中。

    明亮的灯光下,一摞摞纸堆如同高耸的围墙,投射而下的阴影将秦修掩埋,直到实验室角落的座钟指向八点钟方向,他才抬起头来,满脸疲倦,却双目放光,手指紧紧按着一张勾勒出最终炼金法阵的手稿。

    以一枚一元硬币大小的魔铜作为载体,正反两面各自雕刻一个炼金法阵,然后在五毫米厚的侧面绘制触发法阵,充当沟通“治疗轻伤”和“自然庇护”两个魔咒的节点。

    这是秦修多次推敲之后,决定出的最适合他当前水平的法阵结构。

    起身走动了几圈,活动开僵硬的关节,秦修给自己泡了一杯红茶,暖洋洋的热气透过茶杯传递给冰凉的手掌,鼻间嗅着醇厚浓郁的香甜气息,他低头轻啜一口,暖流入腹,神清气爽,辛苦了一天的疲倦不翼而飞。

    小小地休息了一会儿,秦修找出一块戈登先生平时实验余下的“魔铜”,用试验台上的仪器切割出多个一元硬币大小,五毫米厚规格的材料。

    这是一种通过炼金技术合成的魔法金属,拥有与黄金相似的色泽,但不同于黄金的纯净,魔铜对于魔力有着极好的传递性,一向作为低端炼金道具的主要载体,用途十分广泛。

    在魔法书记载的五十六种道具之中,就有“魔铜”的详细制作方法,被秦休认定为难度简单,却耗时耗力。

    在化学尚未诞生的古老年代,曾经有心怀不轨的贪婪炼金术师将魔铜充当黄金,蒙骗当权者以获取利益。

    毕竟,拥有与黄金相似外观的魔铜制作非常简易,而“点石成金”,却是炼金术中相对高端的技术。

    秦修取过一柄结构特殊,中心有着细长空槽的刻刀,打开柄部的机关,注入一种专门用于修饰加强炼金法阵的“碧蓝萃取”药剂,然后锁闭机关,将刻刀稳妥地倚放在刀架上。

    固定好魔铜,秦修最后望了一眼旁边描绘着炼金法阵的手稿,将其牢牢烙印在脑海之中,深呼吸了一口气,右手紧握刻刀,平稳地刻出了第一道纹路。

    细微刻痕在前,碧蓝色药水随后流入,甫一与魔铜接触,便如春风化雪般稀释、渗透进入了魔铜内里,与材料完美地融合起来。

    宁静的环境中,秦修集中精力,全神贯注,方寸之间做文章,一笔笔,不带一丝颤抖,一划划,不容一毫偏差。

    魔铜正面一角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法阵纹路,但是,就在一道连成一笔的突兀转折处,秦修握刀的角度出现了一丝偏差,导致“碧蓝萃取”药水在刻痕中出现了不该有的间断。

    这本不是一个无法挽回的失误,然而,长时间心神汇聚的巨大压力,却像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般,沿着因为这次失误而迸裂的缝隙汹涌而出,一举摧毁了秦修的心境。

    “嚓!”

    沉稳的手掌一抖,一道狭长的丑陋划痕,直接斩断了已经刻好的炼金阵纹。

    第九章 迎难而上

    “呼!”

    长出了一口气,秦修将沮丧的心情一吐而空。

    困难,已经在预想之中了,不是么?

    他要做的,是不被困难所压垮,将其视作高峰,一次次攀登,哪怕一次次失足坠落,只要不死,便重整旗鼓,展开又一次勇敢的尝试,终有一日,曾经需要仰望的绝巅,将成为踏在脚下的阶梯。

    于是,他放平心态,将第二块魔铜固定,下刀,二十分钟后,又一次失败!

    然后是第三块魔铜,失败!

    第四块,失败!

    第五块……

    一直到夜里十一点,七块魔铜,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进度最好的一次,秦修堪堪将正面“自然庇护”炼金法阵雕刻完成,却在最后几笔,功亏一篑。

    再往后几次,疲惫的精神,僵硬的手臂,秦修心力交瘁,状态越发不堪,在一些简单的阵纹勾画上频频出现失误。

    他不甘心,又固定好了第八块魔铜。

    然而,望着刻刀下繁复冗杂的纹路线条,秦休忽地眼前一花,明晃晃一片看不清楚,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他摇了摇昏昏沉沉的脑袋,意识到自身状态已经不适合再继续下去,不由颓然地将刻刀放回刀架,拉过旁边一把椅子,直接瘫坐了下去。

    “不行!”

    秦修强行忍住沉沉睡去的冲动,调整心情,使心态渐渐归于冥想法要求的寂静虚无之境,这在疲惫倦怠的状态下并不容易做到,但正因为困难,才更是修行《永眠长夜冥想法》的绝好时机。

    恍恍惚惚,冥冥杳杳,无边无垠的深邃黑暗虚空,有五颗星辰闪烁,熠熠生辉。

    秦修如同归巢的倦鸟,在最深沉的黑暗中感受到了家一般的温暖、舒适,因为接连失败而产生的疲倦、抑郁一扫而空,心神仿佛沐浴甘霖,洗去尘埃,焕然一新。

    第二天清晨,太阳刚刚升起。

    繁华的新街口过早地迎来了人潮的喧嚣,躁动的气息惊醒了冥想中的秦修。

    他缓缓睁开眼睛,一双黑亮的瞳孔仿佛黑夜般通透深邃,引人着迷,往深处探寻而去,好似还有璀璨繁星,光芒闪耀。

    “精神,魔力,都有了明显的提升!”

    秦修长身而起,略一感知,就惊喜地察觉到冥想法的进步。果然,昨夜的坚持,换来了应有的收获。

    这一刻,秦修只觉得状态远胜昨日,文思泉涌,思维迅捷,甚至有着将炼金法阵一挥而就的超然自信。

    心情的亢奋令他暂时忘却了饥饿,固定魔铜,灌注“碧蓝萃取”药剂,秦修手持刻刀,踌躇满志地落下了第一刀。

    行云流水,挥洒自如。

    称不上一挥而就,却也是一帆风顺,中途几次停顿休息,或是劳逸结合,活动着僵化的手指,或是更换“碧蓝萃取”药水,确保万无一失,近一个小时后,一幅以五芒星为基,包含数目众多的神秘玄奥纹路的法阵终于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