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

    我每次听到爹说可以出去的时候就跑去那个大洞下,那里偶尔会落下水流,偶尔会有阳光落下。

    能看见乌云能看见阳光。

    阳光是很让人珍惜的,但它消失得很快。

    爹说,只有太阳出现在正中的时候才会有阳光,但是太阳永远在动而且它也永远不会停留。

    ……真可惜,那么暖烘烘的太阳呢。

    ……

    不过我是永远无法出去的。

    我永远也不会看到爹说过的关于外边的所有美景。

    ——因为我的命要给弟弟。

    在每个夜晚,爹会细细的告诉我一些不会告诉弟弟的事情——

    比如我们家其实就是关玄都城的城主一脉,爹是城主的弟弟,娘是都城里世家之女。

    再比如爹会给我讲那石墙上的枢纽,它的结构它的大小……它如何能够短暂停止运行。

    爹无法阻拦那枢纽运行,因为他身体高大,压根无法进入枢纽中,但我可以。

    我比弟弟还瘦弱,可以卡进去,而弟弟也有足够的实力凭借那短暂时间逃出去。

    我想,我的命是不是生来要给予弟弟的?

    爹爹病重之时拉着我欲言又止,于是我将弟弟赶出去静静地听他说。

    他泪流满面的说对不起,他说我身体不好所以没有办法,他说你要是不想就不要做了。

    我握紧爹的手,说:我喝了毒药的。

    爹愣住,一口气喘不上来,他猛的咳嗽,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

    弟弟听到声音跑了进来,他眼泪哗啦啦的掉,抱着父亲。

    但父亲没抱弟弟,他手伸向了我,我再度握住他手,他轻轻的摇头,但我没有看明白。

    我弄不懂他的意思,于是自己理解了一下点头:你放心,我会让弟弟从这里出去的。

    ……爹死了,睁着眼睛死了,我给他把眼睛合上,认真温和的安慰了弟弟,然后仔细的估算屋子和枢纽的距离,还是爹说过的枢纽能够卡住的地方,这个地方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灵活伸进去卡住枢纽,除了我们这双机关之人的双手。

    短暂卡住机关后再迅速用身体阻拦,能够多争取一点时间。

    机会只有一次,我要一次性成功。

    劝导弟弟用了很大功夫,他固执让我活着,说我还能活很长时间。

    我想了很久,然后又喝了碗毒药。

    ——

    身体衰败起来,弟弟以为是爹爹去世造成的打击,我觉得这样也好,索性承认自己难过。

    但是啊,对于爹的死我真的不是很难过,我在意的只有弟弟你啊。

    身体越发无力,我知道时间不多了,于是日日告诉弟弟我快死了,说久了或许难过就是少些。

    ……但是那一天来的时候,我用绳索跃入枢纽之中,我说了我一生中最后一句话,我说:你快点走吧。

    弟弟还是哭了。

    弟弟很少哭,他哭就是说明难过极了。

    我也难过,我想对他说不要难过,我死了会比活着开心。

    但是没能说出口,血沫堵住了我的喉咙,身体又疼又无力。

    ——知晓,其实我还有好多话想对你说呢。

    可我累了,所以就算了吧。

    你以后好好过就好。

    望你余生……

    ……

    咔嗒——

    那运行多年的机关短暂停后又开始了运转,咔嗒,咔嗒,带着年迈的残声在这空洞之处轻轻回响。

    然后伴随一声噗通的落水声,巨大阴影从水底窜出。

    第92章 我心悦于你

    夜空无星光,黑沉沉的一片,废城的冰又暗又透。

    阿枯拿了火折子去点烟火。

    夏一秀去点另一处烟花,严胥则靠近木安华:“这烟火是我给你带的。”言语有些委屈。

    木安华指着自己鼻尖:“给我的?”

    严胥点头:“我想让你看的。”

    木安华笑了下:“这么多呢,让小花送给哥哥一些也好。”

    严胥抿嘴。

    木安华垫脚拍他肩:“我也能看到烟火啊。”

    严胥看着她,到自己胸膛的高度,垫脚弯眼笑的模样,额前碎发点在光洁额头上,这个小模样让严胥没忍住,伸手掐了下木安华脸颊。

    木安华愣住,严胥手暖和,碰触上她有些温凉的脸颊时感觉……很强烈。

    不知道为什么,两人都僵住且有了些尴尬。

    直到烟火的声音突然响起,光照亮了冰冻废城,也让两人瞬间看向了天空和城。

    木安华眼如琉璃,光在天空和她眼中明明灭灭,绚烂无比,花火之光只是一刹那,但连绵不断,烟火落在冰上被切割成万千碎光,惊人的美丽让木安华不眨眼的盯着眼前之景,她不自觉露出个笑容,对严胥道——

    “严胥,好漂亮啊!”

    严胥听着此言转头看她正想点头应和,但看着木安华映着光斑的脸时愣住了,光给他的心上人渡上了一层柔光,带笑的眉眼比刚给他震撼的冰上花火还要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