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了灵堂,席景站在了槐树下,槐树上面还飘着很多的白布。

    此时所有的红灯笼熄灭,只是白布在飘荡,没有红灯笼的映衬下,似乎死人白布也就没显得那么可怕了。

    不过整个中院,温度比起其他两个院子都要低几度,周梅感到呼吸出来的气体都好像变成了白气。

    拿到了八张喜帖,其中三张在尹东那里,另外五张,后来都被陈祁捡了起来。

    这八张喜帖,一定程度上,算是席景找到的。

    他什么怨言都没有,自己独自面临危险。

    看着外形瘦弱,一身柔軟,有的时候朝他看过去时,都会给人奇怪的易碎感觉,可刚他浑身着火时,又分明显得无畏生死。

    好像一切他都无所畏惧。

    他什么都不怕,死也不怕,陈祈拿着喜帖,脑袋冒出一点诡异猜测,再看席景时,陈祁手心逐渐发凉。

    拿到了喜帖,八张都齐备了。

    中院里面随时都阴森森的可怕,五人自然不会多留,危机解除后就马上离开。

    走到前院时,进餐厅之前,席景忽然扭头和其他四人说。

    “刚才发生的事,我想暂时可以不和他们说。”

    “告诉他们,也只是让他们担心。”

    “就说喜帖是在墙外找到的好了。”

    “没必要提那么多。”

    陈祈和身边的尹东互看一眼。

    “好。”

    既然席景都这么提了,那他们确实还是不说比较好。

    让王园他们知道灵堂那里的恐怖事,可能大家接下来的时间都不会平静。

    能少点事就少点事。

    席景走到严戎身边。

    “谢谢你。”

    刚他只是和严戎道歉,但是其实最该和这人说的应该是谢谢。

    严戎侧眸睥了席景一眼,这个时候眼底恢复了平静。

    好像先前担心紧张的人不是他一样。

    严戎快步往前走,看着他高大有宽阔的背脊,席景手指抚摸过自己的嘴唇。

    他没有失忆。

    虽然窒息那会,是精神恍惚,但是很快就清醒过来。

    他知道是严戎帮助了他。

    在他窒息到无法呼吸的时候,是严戎,哪怕在被他给咬伤流血的情况下,却还是马上意识到了他的问题,立刻给他渡氧气。

    严戎这么帮助自己,这份人情席景记住了,后面有机会他会还给严戎的。

    至于说他找到喜帖,席景不认为自己有多大的功劳,这是大家努力得到的。

    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原因。

    况且,如果他没有随便就去碰新娘的血红嫁衣,也许后面就不会发生身体自燃的事。

    虽然是这么想,可再来一次,席景还是会去碰嫁衣,肆无忌惮在他眼底弥漫,那一刻整张脸都熠熠生辉。

    前面走着的严戎,拐弯时一个转眸往后看,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这一看,他的内心波浪翻滚。

    几个人返回餐厅。

    方恒一开始去大家的卧室寻找喜帖,自然什么都没有找到。

    不过他倒是找到点别的东西。

    在一个角落中捡到了一个笔记本。

    本来以为笔记本上可能会有什么,结果外面封面正常,里面居然都被烧了,只留了一点痕迹,那些痕迹方恒仔细辨认过,都是一句话。

    【会死!】

    【谁都活不了,都得死!没有人可以走出去。】

    【跑不了,都会死,马上就会死……】

    一些痕迹显得混乱,方恒不知道笔记主人遇到了什么事?

    很多鬼?会要他们的命?

    可既然是游戏,就有通关方法吧,方恒把笔记放了回去,没太当一回事。

    当注意到席景他们回来,方恒收起多余的想法,眼底微微充满期待:“找到喜帖了吗?”

    “嗯,都找到了。”

    尹东快步上前,拿出他兜里放着的三张喜帖,另外一边陈祁也拿出了五张来。

    “刚好八张,每人一张。”

    “怎么找到的?”

    王园发问,她好奇大家似乎离开没多久,好像一个小时都没有到,就已经顺利找到喜帖了。

    她本来还觉得,也许到天黑可能都不一定会找到,结果这么快。

    “嗯,翻墙到外面找的,外面有几只野猫,野猫叼到了外面。”

    “真的是猫叼走的?”

    王园只能表达错愕,猫还能叼走喜帖吗?

    看来这个宅子里面的猫,和其他地方不同。

    “没遇到什么事吧?”

    谢明语速缓慢地问道,整个人显得有气无力,他原本是坐在餐厅沙发上休息,这会醒了过来,他对猫咪不在意,反而是担心几人有没有事。

    这里有鬼,是一栋鬼宅。

    “没事。”

    尹东快速看了眼席景,席景也走去了沙发位置,坐到沙发上他表情随意地打了一个哈欠。

    比起他的从容,尹东他们反而面色都有点奇怪。

    “尹东你的脸,怎么红了?”

    王园有转头,刚好看到了尹东的右脸,好像有几道痕迹。

    “不小心撞墙上了。”

    尹东找来的借口。

    “撞墙?”

    会撞出这种像是被打出来的痕迹吗?

    王园将信将疑。

    “好了,喜帖都找到了,接下来大家就都待在这里好好休息。”

    尹东是累了,心累。

    刚在灵堂里,几乎每一秒钟都精神高度几张,这会虽然安全了,可尹东其实无法完全放松下来。

    这还只是开始,明天晚上的冥婚典礼,那个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没有人可以预料到。

    尹东往席景身边的沙发空位上坐,席景已经后脑勺靠沙发上,闭眼休息了。

    他修长的脖子就这么露出来,上面清晰的手指掐痕。

    吃饭那会看痕迹是青紫,这会却已经乌黑了。

    好像薄薄的一层皮肤下,血液凝固了。

    尹东嘴唇微动,倒是想问席景一句,他的脖子疼不疼,看着都让人心惊。

    可席景脸上又一点不适的表情都没有。

    像是掐痕是画上去似的。

    尹东盯着希锦的脸,席景忽然睁开眼。

    尹东眸光闪了一下。

    “差点忘记了……”席景站起身。

    “医药箱还在吗?”

    席景问周梅。

    周梅一惊:“你受伤了?”

    她的反应太过激了,导致王园猛地也看向席景。

    “席景受伤?”

    “伤到哪里了?”

    “不是说没什么事吗?”

    怎么席景会要医药箱。

    “不是我,我一点伤都没有,是严戎。”

    “严戎他?”

    这个时候王园恍然记起来好像是有严戎这么一个人。

    可严戎就坐在他们旁边,但就是让人很容易把他给忽略了。

    “他嘴唇磕伤了,需要擦点药。”

    “我去拿。”

    周梅起身要去拿,她的身体被王园给摁住。

    “我去,我知道在哪里。”

    之前给谢明用了后,医药箱就放在了旁边的一个房间里。

    王园走了过去,走到半路上,她脸色一点点变了,走廊空荡,前后明明没人,可王园就是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不只是盯着,好像随时都跟在她身后。

    她怎么会忽然忘记了,这里是有鬼的。

    回去吗?

    不拿医药箱了?

    王园咬着嘴唇,慌得都快哭了。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有脚步声靠近。

    王园僵着身体往回看,精神紧绷到极点。

    在看到来人是方恒时,王园马上松一口大气。

    “知道你害怕,所以他们让我过来。”

    “走吧。”

    有方恒在,王园顿时没那么恐惧了。

    去房间里拿了医药箱出来,王园提着医药箱,两人经过谢明房间时,王园明显加快了脚步,可方恒反倒是停了一下,扭头看向房间里,房门半掩着,地面一片猩红,方恒只觉怪异,佣人不是过来打扫过房间了吗?

    怎么谢明卧室地面还有这么多血迹。

    方恒说不清什么感觉,刚好看到有佣人从远处经过,方恒走上去询问:“早上打扫房间的时候,你们是不是把谢明房间忘了?”

    “谢明?”佣人似乎不知道每个人的名字。

    “就头受伤,流血的那个,他房间都是血,一会记得再打扫一遍。”

    “哦,不需要了。”

    “什么?”

    “不住人了,就不用打扫。”佣人微笑地说着,可笑容机械诡异。

    “换一个卧室?”方恒只能这样想。

    可佣人却转身离开:“我还有工作。”

    方恒想叫住人再问问,佣人走得太快。

    前面王园看他忽然没跟上,停下来等他,方恒跟上去,王园问他怎么了,方恒只是摇摇头。

    到了餐厅后,王园走向席景,方恒则坐到谢明身边,谢明脸色好像越来越没有血色了。

    “要不还是到我房间休息?”

    “不用,我头已经不疼了。”谢明笑笑,笑容方恒怎么觉得和刚刚的佣人有些像。

    方恒盯着谢明缠着纱布的头,血止住了,没有再流,应该没什么大碍,方恒把目光放到斜对面。

    那边席景正从里面找了一管药膏出来,看了下说明,又止血止疼的效果。

    棉签也有一些,拿着棉签沾染一点药膏,席景小心翼翼地给严戎涂抹在嘴唇上。

    席景垂着眼,一点小伤,但是他却相当地仔细。

    严戎嘴唇抿着。

    “舌头没事吧?”

    席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把严戎的舌头咬伤。

    “没事,只有这点。”

    严戎丝毫没生气,语气中怎么希锦听着,好像有点遗憾似的。

    “是觉得我给你咬得轻了?”

    两人这边谈话,声音不算低,本来两人外形都帅气俊美,这么站在一起,还彼此靠得很近,导致其他人都不免盯着他们看,太惹人眼球的一副话了。

    本来画面就令人惊讶了,结果他们的谈话,一直都在前院的三人,王园他们你看我我看你。

    是他们听错了?

    席景咬伤了严戎?

    严戎嘴唇上的伤口,是席景咬伤的?

    “席景,你不是说严戎磕伤的?”

    那又怎么来咬?

    那句话是真的?

    “是磕伤的,我没注意磕到了他的嘴巴。”

    “你的牙齿磕到他的嘴巴?”

    只有这样严戎才会嘴唇上受这种伤。

    方恒视线在席景和严戎之间来回。

    忽然间他感觉那两人间的氛围好像和前面不同,和其他人不同。

    有种暧'昧在无声地流淌。

    “席景,你们两,不是同性恋吧?”

    方恒没忍住,把心底话给问了出来。

    “我?”

    “我可能是吧。”

    “什么叫可能?”

    陈祈插话进来,他倒是好奇席景到底是不是弯的。

    长这么漂亮的脸,应该没几个女生比他还漂亮。

    如果他交往女朋友,对方应该不会多安心。

    “这么说起来,席景你以前谈过恋爱没有?”

    “他,他肯定谈了很多,就这张脸,走在路上怕是无数人都会一见钟情。”

    尹东盯着席景的脸看来看去,哪怕自己是个纯直男,在有些时候对上席景的脸时,都会愣神。

    任何角度去看,席景的脸都是无死角的漂亮。

    尹东还想去碰碰席景的脸,但想到大家都是男的,随便碰人的脸,他就起了些鸡皮疙瘩。

    “我没谈过恋爱,男的女的都没有。”

    “为什么?”

    这不只是陈祈想知道的,也是屋里其他七人都想要知道的。

    包括严戎在内。

    “没意思啊,你们觉得谈恋爱有意思吗?”

    “有啊,非常有。”

    方恒连连点头,谈恋爱怎么没意思,他觉得很有趣。

    想到这里,方恒表情有所低落,他忽然来到恐怖游戏中,不知道女朋友怎么样了?

    这样算是直接消失还是什么?

    方恒不得而知。

    忽然想快点结束游戏,回去女友身边了。

    就在方恒想念女友时,他没注意到身旁的谢明,这个时候身体坐了起来,甚至背脊逐渐僵直。看到大家都放松了心情,在互相交谈,谢明也想插话,可他嘴巴忽然不能动了。

    舌头一点点失去感觉,好像从他嘴巴里消失,他感知不到自己舌头的存在。

    他的手,他想低头看自己的手,脖子动不了,身体不听从意识的使唤。

    谢明眼睛睁得滚圆,希望有谁可以发现他的异样。

    方恒!方恒就在隔壁,谢明却只能拿余光去瞥他,他慌乱的眼底都是求救。

    救我!

    救命!!

    方恒听不到谢明的心声,别人也听不到,大家注意力都在席景他们那里。

    谢明眼瞳剧烈颤抖,可无论他怎么痛苦奋力挣扎,他的身体都动不了,谢明眼前开始模糊起来,黑暗猝不及防袭来,死亡接踵而至。

    “……没谈恋爱的话,那你和严戎?”

    陈祈意有所指,他倒是可以看到谢明,但谢明眼睛睁着,他头受伤,脸色不好也正常,陈祁没察觉到不对劲。

    “我的初吻啊。”

    席景指了下自己的嘴巴。

    他的初吻?

    严戎盯住了席景。

    “你的初吻怕不是有很多。”

    “你怎么知道的?”

    席景歪着头,桃花眼眯起,笑容微微揶揄起来。

    严戎眸光一暗,刚要再说点什么,沙发那里有个人影倒下。

    “谢明?”

    离得谢明最近的方恒猛地站起身,他慌手慌脚去扶谢明,可谢明身体僵硬了,方恒一摸到他的肩膀,隔着衣服他都感到刺骨的冰冷。

    “谢明他……死了?”

    方恒摇着头,无法相信,他抓着谢明的手,没有脉搏。

    凑过去听心跳声,没有心跳。

    鼻子下,也没有任何呼吸了。

    方恒缓缓起身,震惊几秒后他猛得后退。

    “他头在动!”

    “没有死吧,方恒,你的玩笑不好笑!”周梅忽然看到谢明的头在微微移动,她马上指责起方恒来。

    头动?

    方恒慢慢看过去,这一看,他身体如坠冰窖里。

    根本不是谢明的头在动,而是有东西从他后脑勺的纱布钻出来。

    刚刚还干净的纱布,眨眼睛全是暗红的血。

    纱布有一个角落往上拱起,一双双眼睛惊慌失措地瞪圆了。

    紧跟着纱布忽然脱落,无数的蛆虫蠕动着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