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里,严戎闭着的眼睛赫然就睁开了。

    他眼神尤为锋利,似乎除了冰冷之外,没有任何一点热度了。

    严戎就这么沉暗盯着席景,就他的眼神,像是下一刻会伸手上来将席景的脖子给掐住似的。

    然而实际上他的做法却不是掐住席景的脖子,而是突然捏住了席景的下巴。

    跟着两人刚分开的嘴唇再次贴合上了。

    只是这次严戎不再只是睡着没有回应,他相当的积极和热烈。

    热烈到给席景某种错觉,似乎这个人喜欢自己。

    只是席景望向咫尺间放大的一张帅脸,男人眼睛就这么漠然地看着他,这份漠然里面,似乎被他吻着的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物体而已。

    席景心下异样起来。

    还有人连接吻都可以表现得没有波动吗?

    这可就让席景来了兴趣了。

    正好刚才的亲吻,只是席景单方面的。

    人醒了还可以主动一点,可以说是席景再期待不过的事了。

    至于说男人看他的目光中,丁点愛意都没有。

    席景本来也没想要这个人真的喜欢上自己。

    单纯的亲吻就可以了。

    或者可以说从昨晚开始,席景就渐渐从这个危险游戏中,发现了诸多的乐趣。

    其中和人亲吻算是其中一项。

    两人谁都没有闭上眼睛,明明他们親的不分你我,身体也紧紧拥着,可是彼此都对视线中,谁都看得出来。

    即便是席景那里,他桃花眼中像是弥漫着情意,可是显然这种情意,席景可以随意控制。

    他天生就知道怎么利用这张绝美的脸,用此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骄傲张扬。

    不,不只是张扬了,而是张狂了。

    严戎眸底一片暗沉,可再黑暗,席景仍旧可以看到自己缩小的身影在里面。

    这个人的身体是热的,嘴唇是特点,他的舌尖也是热的。

    在他嘴里的糖同样也是热的。

    糖本来是席景嘴对嘴喂给严戎的,只是在严戎醒来后,那颗糖就不只是在严戎嘴里了。

    偶尔会抵达席景那里,被席景舌尖微微一勾,就勾了过去。

    两人目光就这么各有深意地看向对方,眼神再冰冷,可身体却在一点点升温。

    然而身体不管怎么滚烫,除开亲吻彼此外,没有另外别的行为了。

    这个吻具体持续了多久,席景没太多时间观念。

    他只知道那颗两人都在抢着吃的水果糖,没有被他们给嚼碎,就这样你来我王,水果糖融化在他们的口中。

    而就算是糖融化了,严戎还是扣着席景。

    像是在互相较劲似的,看看到底谁会在这场亲吻中认输。

    可是到了最后,谁都没有认输。

    之所以会停下,是因为席景轻轻咬了严戎嘴唇一下。

    没用多少力,但是严戎的嘴唇本来就刚受过伤,在较劲中,他那点伤,几乎很快就让席景给啜出了血来。

    当席景似乎尖锐的牙齿一咬,鲜血就流得更多了。

    顷刻间,似乎彼此嘴里的甜味立刻就被另外的腥甜味给冲散了。

    严戎扣着席景身体的手臂也是这个时候松开了。

    席景从严戎身上起来,也随后搭着棺材边缘,他走了出去。

    走到棺材外,席景眉眼含笑。

    在棺材里亲吻?

    呵。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席景没回头看严戎当时是个什么表情,还有三颗糖,他从尹东他们身上搜来的。

    拆开第二颗糖的包装纸,席景把糖给拿着,既然把糖给严戎,对方都不用吞下,含在嘴里就可以清醒过来,那么依葫芦画瓢,尹东他们自然都有救了。

    席景来到尹东的棺材前,他弯腰把糖喂给尹东吃。

    身旁忽然一股沉沉的压力袭来,似乎芒刺在背,席景动作微顿,拧头看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棺材里出来的严戎,对方正用一种沉甸的眼神盯着他。

    席景眯眼,他朝自己的手里看了一眼,怎么突然感觉到严戎是在生气。

    “你以为我会嘴对嘴喂他们?”

    严戎薄唇几乎快抿成一条直线了。

    “不至于,我没那么不挑。”

    “也就是你了,没人比你还要帅。”

    “我喜欢你这样帅气的人。”

    席景笑着给出解释。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严戎那里好像周身的气压更加可怕了。

    席景疑惑歪头,他太漂亮了,哪怕是无意的行为,都好像是故意做出来勾人的。

    严戎就那么沉默看着席景。

    席景见他没说话,也没过来阻止他。

    他掰开了尹东的嘴巴,把糖给塞了进去。

    几乎是塞进去的片刻,好像十秒钟不到的时间,尹东就醒了过来。

    尹东睁开眼睛,猛地从棺材里坐起来。

    刚才他坠入到了无尽的深渊中。

    深渊里什么都没有,任何物质都不存在,连带着自身的存在感几乎都没有。

    他记得之前明明是清楚躺在棺材里,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间就身体无限下沉了。

    现在睁开眼来,尹东趴在棺材边喘着粗气

    深渊中,自然连呼吸都做不到。

    但那个时候却连窒息这种可怕感觉都感受不到。

    清醒过来后,窒息感就卡在喉咙里。

    咳咳咳,尹东难受咳嗽两声。

    “席景你?”

    尹东嘴巴里有甜味,奇怪的味道,看了眼席景,又察觉到好像手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尹东低头一看,既然是一颗糖。

    “你们没吃糖,所以陷在棺材里。”

    “我塞你嘴里,你就醒了。”

    “是吗?”

    尹东不知道该不该信席景的话。

    掐这时,他眼瞳一震,他看到严戎,严戎就站在几米开外,他的嘴唇在流血。

    “严戎,你有没有事?”

    尹东问严戎。

    话里没问出来的,还有个意思,他不说,但严戎可以看出来。

    “席景救了你。”

    多余的不用说,尹东是个聪明人,严戎只说这一句。

    尹东从棺材里摇晃着身体走出来。

    脚踩在地上,有一刻似乎踩棉花上似的。

    深渊里的虚无感,还有一点残存。

    “席景,谢谢你。”

    “谢谢你救了我。”

    尹东感激地道谢。

    “陈祈他们那边就你去了,要是被他们看到我,尤其是方恒,我怕他会以为是我在故意做什么。”

    席景把剩下两颗糖给了尹东。

    他就不去帮陈祈和方恒了。

    尹东接过了糖,他走了两步回头:“席景,你,真的是鬼吗?”

    “我说不是,你们不信,说是,好像也怀疑。”

    “你觉得我是不是?”

    席景一口反问。

    “我不希望你是。”

    可席景脖子上的掐痕那么明显,那个证据随时都在提醒着尹东他们。

    “我可以保证,我不会主动伤害谁。”

    席景给了一句话。

    至于尹东要不要信,就是他的事了。

    “走了。”

    席景背过身,右手抬起来就挥了挥。

    道别后席景走出了棺材屋。

    经过严戎面前时,席景甚至都没有侧眸去看严戎。

    好像直接把人给无视了。

    他整个身体姿态相当随意。

    如果过别的玩家是来恐惧逃生的,那么席景就是来观光旅游,甚至是享受游戏的。

    身后的视线始终都凝沉着,哪怕席景走远了,走出了中院,走到了后院花园里,似乎那道视线始终都在。

    阳光下,自己找了一个长椅就坐了上去。

    头站在椅背上,席景望着明亮的天空,他嘴角始终都勾着浅浅的笑。

    昨晚应该是他死了,而不是谢明死吗?

    席景不知道。

    如果说谢明为了他而死,算是在替代他。

    哪怕真是这样的事,席景也完全不会有自责和内疚。

    别人想活着,他也想。

    他以他的方式拯救自己,不让自己陷入到死亡中。

    这里面,他自认为他没有真心去害过谁。

    况且真正害死谢明的人,是这里的东西,不是他推倒谢明的。

    席景更加用不着为谢明的死而担责。

    谢明自己挣扎得不够。

    怪不了别人。

    席景嘴角上扬的弧度加深。

    他遇到的死亡威胁比任何都多,他都在努力挣扎,他只是想多活一段时间而已。

    席景面容随意,他就那么安静坐在花园里,俨然就是在享受着这一片寂静的时间。

    夜晚来临的时间似乎比较快。

    几个小时,不知道怎么的,眨眼就过去了似的。

    席景没有手表,不清楚时间是怎么走了。

    天色暗沉了下来,这就意味着夜晚要来临了。

    对了,估计又可以见到那个英俊的男鬼了。

    今晚会来掐死他吗?

    席景眸底满是光。

    晚饭准备好了,饭菜都摆放在餐桌上。

    餐厅里,沙边上的鲜血被打扫干净了,只是坐在椅子上,却随时都可以闻到血液的味道。

    似乎不只是谢明尸体流出来的那些鲜血,而是餐盘上的食物,这些食物都在散发着血腥味。

    “呕。”

    王园胃里翻滚,趴在桌子边就干呕了一阵。

    周梅手臂伸过来,轻轻顺着王园的后背。

    王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水倒是还好,没有奇怪的味道

    “喜糖。”

    大家都只是坐着,一时间没人马上就吃饭。

    彼此都沉默着,席景也坐在椅子上,只是他离得大家位置有点远。

    好些眼睛都朝他看过去,席景拿着筷子,在无聊地搅拌着碗里的菜,像是不饿的样子。

    缓缓抬眼,席景先后对上几人的视线,那几人马上就避开了目光,他们在下意识地疏远席景。

    席景放下了筷子,改为手背撑着下巴。

    就在他等着谁先开口时,肯定不会一直都这么沉默下去,一定会有人先说话。

    尹东就出声了。

    “喜糖?”

    周梅从衣兜里拿出了一颗糖:“怎么了?”

    忽然提到喜糖,难道这个东西不对劲。

    “你和王园都还没有吃?”

    “没有。”

    她们也不太敢吃。

    “吃吧,最好早点吃了。”

    “为什么?”

    王园嗓音哑着,她又喝了一大口水。

    “我们去中院时,就因为没有吃糖,差点出事。”

    “你们遇到危险了?”

    周梅音量骤然拔高,眼睛里更多的不安凝聚起来。

    “虽然是危险,不过很快就没事了,把糖吃了,立马就没事了。”

    “你们还拿着,未免一会有什么预料不到的事发生,还是尽快吃了。“

    “是,是吗?”

    王园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捏着的糖

    怎么她觉得红纸包装起来的糖,不用打开,她都有些害怕。

    “吃吧。”

    周梅知道尹东肯定不是开玩笑,她马上就把糖给吃了。

    太甜了,甜到都在发苦了。

    随便嚼碎了就快速吞咽了。

    看到周梅把糖吃了,王园还捏着糖,她朝其他六个人脸上看过去,经过席景那里时,席景旖旎桃花眼中的光,意外的有慑人的意味在里面。

    王园把糖扔到嘴里,都没嚼碎了,灌一口水就囫囵呑了下去。

    呑得太急,结果卡在了嗓子里。

    “咳咳咳。”

    王园更加猛烈咳嗽,咳出了眼泪,咳嗽到呼吸都差点不畅。

    “今天晚上,要不大家都在餐厅呆着好了。”

    “别去卧室睡了。”

    虽然管家的意思,如果不在房间里睡,可能会有未知的事发生。

    可是单独一个人在一起,要是又有谁出了事,他们根本就互相帮助不了。

    已经有人离开了,尹东不想再看到有谁倒下,哪怕大家相处时间短暂。

    方恒想说点什么,他不想和席景呆在一个空间,但就这么把席景给赶走,方恒又好像说不出来。

    他不想做那个坏人。

    何况在刚刚稍微冷静了一点后,方恒还是意识到一些问题,他有看过谢明的手,手指没有任何异常,如果谢明的手掐过某人的脖子,起码席景该挣扎,席景会去抓挠谢明的手,肯定会留下痕迹来。

    但是谢明手背光洁,谢明的脖子上,外露的皮肤上,也不见别的新鲜痕迹。

    所以更多的可能,方恒在想,大概真的和谢明说的那样,他夜里看见鬼了,被鬼推倒在地。

    席景那里,他脖子上的掐痕是鬼掐出来的。

    他为什么没死,还活着和大家在一起。

    也不是完全说不通,有人还能假死,放进棺材都转天活过来。

    他对席景的怪责,到不如说是在一时被恐惧冲上头,他在故意针对席景。

    只是让他去和席景道歉,方恒又做不出来。

    席景或许是没死,他不是鬼。

    可他身上别的地方,可以说疑点重重。

    他在这个死亡游戏中,他的表现游刃有余,任何危险,到了他面前,轻松就化解了。

    像是他什么都知道。

    他了然于心。

    方恒无法确定,他能做的就是尽量远离席景。

    方恒沉默不语,拿起筷子吃饭,今天晚上的饭菜和中午的有点不同,吃起来味道怪怪的。

    方恒还是饿了,没管那么多,该吃就吃,没有体力,出了事,自己也跑不了。

    其他人随后也纷纷开吃起来。

    餐厅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咀嚼声似乎都不太明显,大家都无意识地把声音给放低了。

    吃过饭后,有佣人过来收拾碗筷。

    沙发那边没人想再去坐,尹东从工具房那里拿了些毛毯过来。

    夜里这里睡觉的话,也需要一些棉被。

    尹东还是把陈祈给叫上,两人关系似乎比别人好一些,他们去拿了几床被子,两人共用一床,挤在一起也安全些。

    夜幕拉下来,整个世界陷入到黑暗中。

    浓稠的黑暗,屋里亮着灯,可灯光照射不到窗外的世界。

    像是整个世界都只有这一栋诡异的鬼宅似的。

    夜晚时间虽然长,可众人白天耗费了不少的精神,靠坐在墙角后没多久,好几个人都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尹东提前和大家商量过,夜里大家可以有人暂时不睡,盯着周围,换岗来睡。

    他的提议被接受了。

    尹东困意上头,他先睡了过去。

    人群中席景单独在另外的角落里,他一个人用一床被子。

    搭着被子,席景倒是没多少睡意,这么在地毯上谁,还不如躺在棺材里呢。

    席景有点怀念灵堂旁边的棺材屋了。

    席景闭着眼睛假寐,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面前有点动静。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脸颊拂过,席景睁开眼,眼神一片血红弥漫。

    大红灯笼全部亮着,烛光无声燃烧,那些红色光芒,血雾一样弥漫在整个园子里。

    而席景抬头往上一看,头顶上全部都是坠落下来的一条条白色丧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