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甚至无法再继续对战,那巨大的强压,便如滔天海浪一般涌了过来。

    薄临锋神色难看,不自觉的被压弯了背脊。

    越来越绝望。

    被压制得喘不过气来。

    他就像是被碾压的一只蚂蚁,身体被分成了两半,下半部分被巨人化的支配者用拇指按压着,上半部分却拼命挣扎。想死还死不了,只剩下了那可悲的、弱小的、滑稽的求生本能。

    在薄临锋陷入阴影时,却听到了那边宛如从牙缝里传出的声响——

    “我不跪……”

    殷长夏喘着粗气,呼吸越来越急促,双腿—直在打面,却始终没有弯下去

    “我不跪!我绝不会跪!”

    殷长夏望着上方的东西,即将压迫下来,嘴角已经渗满鲜血,傲然的嘲讽道:“这种程度的压迫和恐惧,我已经在各种游戏里见识了太多,你觉得我还会大惊小怪吗?”

    七孔的鲜血越来越多。

    殷长夏受到了极其严重的碾压。

    “我,凭什么怕你?”

    薄临锋怔怔的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和自己的差别。

    是勇气啊。

    他贝识了太多绝望,早就如一摊死水。

    而殷长夏,还在沸腾着。

    薄临锋的心脏被揪紧,从未有一次像现在这一刻受到冲击。

    殷长夏的行动,比任何的剑劈、刀刺、火烤,还要来得热烈而凶猛。

    如此简单而粗暴的击中了他。

    跪下的自己,和不跪的殷长夏。

    薄临锋满脸阴翳的转过了僵硬的头,看着自己弯曲的膝盖,忽而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耻辱感。

    他终于理解了殷长夏的话。

    原以为……

    那不过是空谈,事实来临时,殷长夏一定会遵循身体本能,和他做出一样的反应。

    但殷长夏……始终贯彻到底。

    薄临锋盯得太久,突然一拳打在了自己的膝盖上:“可恶!”

    宛如在攻击敌人。

    殷长夏:“……!”

    他全身心的对抗着上面的东西,没能看到薄临锋的动作,却听到了挥拳的声音。

    两人起初不容水火,却在这种时候……

    理解了对方。

    薄临锋猛地望向了上空,头一回觉得这东西也没那么可怕,只是因为每次看向它,都必须卑微的扬头仰望,才会为它塑造了一重恐惧的金身。

    就像是神佛。

    他从前总不懂,夜是黑的,怎么可能靠一只萤火虫就点亮?

    第十……?

    十区……?

    薄临锋恍惚间明白了过来,想必这便是十位a级玩家的作用。

    第九是毁灭,第十是拯救。

    “或许……你真的能救下来。”薄临锋低低的自嘲,好似身上背负了巨大的重压。

    失去游戏内核,除却殷长夏,家园将再无a级玩家。

    但只有这个办法了。

    薄临锋看向了那份契约书,眼瞳里满是红血丝。

    薄临锋猛地抬起头,朝着支配者喊道:“怎么样?最后没能如你所愿吧?”

    虫子的挣扎也是挣扎。

    他也即将要化作萤火。

    薄临锋用了身体的全力,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按在了那份契约书之上。

    红绸只下来几根,还没来得及完全坠落。

    还有机会!

    薄临锋颤巍巍的站起身:“里面的,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联手,合力砍掉这些连接的血管?”

    殷长夏:“薄……临锋?你想做什么?我们的赌约呢?”

    薄临锋:“你赢了。”

    游戏内核全部飞向殷长夏,这便是薄临锋给的答案。

    殷长夏没有跟他对战,却胜似对战。

    其实他早就已经节节败退,不过是在硬撑,想给自己一个结果。

    凶宅里面的玩家听了这句话后,竟全都从里面出来了。

    还剩最后一丝力气,那就在这漫漫黑夜当中,燃烧到最后吧!

    敬他们至灿的挣扎!

    所有人两两一组,奔向了落到地上的血管,拿起手里的武器开始朝着它劈刺过去。

    而与此同时,唐启泽和符万清也抵达了这里。

    不仅如此,江听云也开始出手。

    薄临锋:“……”

    看到这一幕,他更是五味杂陈。

    符万清和他之间隔着血海深仇,却把所有情绪强忍了下来,正在和血管搏斗。

    他想舍弃其余九个区,创建新家园。

    殷长夏想拿到所有游戏内核,救下旧家园。

    这便是区别。

    薄临锋将伞骨丢到了时钧手里,越来越感受到那种不同:“这是你载物剩下的最后伞骨,没必要再留到我的手里了。”

    那是种对于自己存在意义的冲击。

    时钧沉默的接过了伞骨,却没有做出任何道谢。

    薄临锋不需要,他也不需要。

    双方联手,奔向了前方,势要斩断那些化身血管的红绸。